他在想,自己哪一天一定會失手殺了露木。

水澤憤憤地撇低頭,嘟起早已懸了半天高的嘴唇,手上仍然忙碌地夾起熱騰騰的麵條。然後再張開嘴,狠狠地一口吞下;可惡露木、混蛋露木、露木是王八蛋──他一邊咬著美味的麵條,一邊用含糊不清地咒罵著。

話說露木的罪狀擢髮難數,罪狀一:為什麼他從來都不願意聽自己好好說句話呢?點點頭,喝口湯。罪狀二,為什麼自己每次遇見他都只有五十音的餘地?哼聲濁氣,吞口麵條。罪狀三,為什麼自己足球踢得這麼好卻還是敵不過露木的蠻力?再咬咬麵條。真是太奇怪了,自己的練習分明一天都沒少啊。

──不行。

握著筷子的手重重地往桌面上搥落,驚起餐廳內一片窸窸窣窣的騷動,四周的交談聲變得混亂而稍微壓低了音量;水澤呼嚕呼嚕地將剩下的麵條給吞入胃袋,忽略所有從四旁投射而來的針紮似的目光。

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從這幾天的相處以來,他徹底體悟到這個結論。無論如何,他和露木都不能再繼續這樣不清不楚的關係下去了,他們需要的是溝通!溝通!他再怎麼弱小也是堂堂男子漢一位,怎可輕易屈服!

「啊……」心滿意足地擱下碗筷,水澤閉上眼感動地雙手合十,「我吃飽了。」餐廳的歐巴桑手藝名不虛傳,他如此慶幸在這裡度過他的高中生涯──

「涉。」

耳朵悄悄地晃動了兩下,水澤的笑容在臉上凍結。

他收回剛剛那句話。

「涉。」

我聽不到。

「涉……」

輕柔黏誘的嗓音透過呼熱的氣息緩緩被送入耳括內,從鼓膜以和嗓音徹底相反的速度抵遍全身的神經,迅速麻痺了水澤的大腦,挑立了手臂上的雞皮疙瘩群。「嗚欸──」猛地睜開眼睛還來不及嚥下哀嚎,水澤連忙先拍平手臂上豎立的毛孔。

「幹嘛啦。」說話都不好好說,偏偏要惹得人一身不舒服,罪狀四。水澤齜牙咧嘴,朝著距離自己臉龐不到五公分的俊帥五官發洩;看到這張臉就心情糟,「還有,長太帥了,罪狀五!」

露木好笑地捏捏水澤柔嫩嫩的臉頰,「你在說我嗎?如此罪行在下無比榮幸呢。」

「不准捏我。」水澤用力瞪出最兇狠的模樣,就怕露木看不出他的心情低潮。「你跑來這裡作什麼啦,很礙眼耶。」不自在地瞥瞥觀眾,水澤的雙頰染上粉紅色的色澤,染燃了露木輕輕的笑容。「你不是都在學生會長室吃午餐的?」

「我從剛才你在碎碎念的時候就待著了。」直起腰,露木拎起水澤。大庭廣眾之下,他得為水澤保全點面子,否則一耍起脾氣還得花上時間來安撫,得不償失;即使他得承認水澤氣嘟嘟的模樣確實別有一番風情,但是不適合給太多人見到。「你吃飽了沒?陪我一下。」

警戒鈴叮鈴作響,水澤皺起臉,絲毫不敢大意地瞅著露木正直的表情;知道露木鬼畜個性的人不多,好巧不巧他就是其中一個,也許還是最了解的一個──啊啊,這絕對不值得誇耀啊。霍地站起身,「我要回教室休息了,我好睏。」根據多達十數次的經驗看來,露木的「陪我一下」必然不會只是他想像中的「一下」,對了自己的人身安全以及下午的部活,拒絕才是上上策。

「學生會長室有床可以讓你休息。」不由分說地握住水澤的手腕,露木笑容一百分地湊過水澤的耳側,聲若蚊吶卻極度清晰,「你認為我敢不敢在這裡吻你?」

他敢!絕對敢!水澤嗚咽在心中,露木罪狀……唔,算到哪了?認命地垂頭前進,水澤拉拉前方長腿邁開大步的學生會長的衣角,「吶,露木。」

「嗯?」

「我──有話想告訴你。」期期艾艾,水澤眼觀鼻、鼻觀心,下一句台詞醞釀了十秒鐘終於竄出舌尖,抬起頭,大大的眼睛裡有閃耀的水光,「很重要的事情,是和你有關的。」

露木停下腳步,轉過頭望向他。

「嗯,好啊。」他笑笑,攬過水澤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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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集遙遙不知何日,等山口猴子生日吧。
我真的是硬擠出來的,喵的...我有盡到仁義了,心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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