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愛德的靈魂和肉體還在真理之門內徘徊。


他要把他帶回來,用盡一切的手段。


「很抱歉。」他將張著大眼睛對他笑的嬰兒放在鍊成陣中。這裡是利賽布爾的近郊,他憑著人脈關係很快地找到了人口販子,花了少許的金錢就買到了一條生下就不被珍視的生命,在號稱和平盛世的現在真是無比諷刺,原來罪惡都是隱藏在街頭巷尾,誰都根除不了,至少他已經失去了最後的機會。


「鋼,回來吧。」


他退開到鍊成陣外,獨留嬰兒包裹著布巾躺在鍊成陣中央。銀白色的月光照耀得大地彷彿一片光亮,刺眼得教人不敢逼視。

他不清楚嬰兒、真理之門和賢者之石的相對關係,但是嬰兒和賢者之石必定是催化真理之門開敞的催化劑無疑,沒有賢者之石他只能利用嬰兒的生命姑且一試。

他已經無法掩飾無所遁形的落寞和悲傷,一切都顯得太過欲蓋彌彰。

希望變得純粹清晰,過去的回憶突然模糊,愛德的輪廓在這兩年的等待裡越來越漆黑將要融入黑暗,他自己的生命已經沾滿了溷黑的血腥,所以他開始恐慌哪天連在夢中也見不到愛德出現;搖頭俯首間,壓力瀕臨界線。




──愛德,我聽不見你的聲音。





三天前,他聽不見了夢中的愛德的哭聲。

「鋼,鋼,鋼。」瘖啞的嗓音緩慢地反覆唸咒,嬰兒驀地放聲大哭,刺耳的嚎啕聲充斥了整個郊野,羅伊站在鍊成陣的邊緣,拳頭緊了又鬆、鬆了又緊,突起的指節泛出蒼白的顏色。只要雙手壓下鍊成陣面,然後就可以利用天真的生命換回愛德回歸的生機,只要一個動作。

沉默地佇立,羅伊仰覽黑色的天空,月亮的光亮仍然不比回憶的金色動人。呼吸緩慢吸吐,胸口的窒澀感泛漫了四肢百骸。

只要一個動作。




『那個不是媽媽……』




熟稔的哭聲猶然在耳。風險很大,說不定他帶回來的只是行尸走肉的肉塊。千百年來的質疑前仆後繼,換回靈魂和肉體的東西,真的存在嗎?

答案昭然若揭,只消他一個動作。




「鋼……」

反覆唸頌一如往常的稱呼,他輕輕閉上眼睛。









他難得地盛怒了,而且是勃然大怒。

為了愛德的傷勢,他破天荒地下了禁足令,奪走了愛力克兄弟自由旅行的許可,凍結了他們的帳戶,甚至將愛德從醫院遷到自家宅裡,只為了要就近監視愛德蠢蠢欲動的舉動。下令這兩個禮拜以來誰都不准前來探望,否則年終獎金這輩子都免想了。

「我說過,在你傷勢復原前不准再出門了。」他雙手盤胸用下巴看躺在床上氣得一臉鼓鼓的愛德。鋼這次太任性了,惹得一身傷口回來,連醫生都搖頭告誡了他這個上司不思體恤下屬。

他不思體恤?如果他真的不夠體恤的話就不會讓鋼渾身是傷了!太過自由果然是行不通的,至少鋼必須先養好身體才能夠繼續旅行,做到如此他自認已經仁盡義至,只要,鋼不要再如此不知好歹的話!

「你是誰啊!怎麼可以禁錮我的行動!可惡!我要告發你!」兩隻手分別被銬在床柱上,愛德奮力踢著細小的腿怒吼。「無能大佐──你放開我──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待一個病人!我討厭你我討厭你我最討厭你啦──」可惡,他才剛剛得知了賢者之石的消息,正是分秒必爭,怎麼可以為了區區傷勢而駐留腳步。

「『你討厭我』這四個字我已經聽膩了,換個台詞。」他一臉凜然,擺明這次決不心軟。雙手壓在愛德臉旁兩邊的枕頭上,羅伊微笑氣勢逼人,「鋼,我相信你並沒有忘記我們的約定,你要怎麼胡搞瞎搞都可以,但是絕對不能無視於自己的生命,你的腦容量竟然小到忘掉這麼簡單的約定嗎?」

「你說誰是小到讓人看不見吃不到的小豆子啊!」愛德嗔目回瞪上司,吼到聲嘶力竭。「我才沒有忘記!」

「哦,很高興我們彼此之間有了共識了。那麼可以請你回答我嗎?」一掌撫上愛德滑嫩的臉頰,上面還有細碎的小傷痕;這小鬼絲毫不懂人的體諒,醫生說了,只要這幾天足不出戶做好防曬別曬到太陽,這些痂疤很快就會掉了。「你這一身傷痕累累是怎麼來的?如果不是阿爾逢斯硬把你拉回軍部,你打算要拖著這傷勢多久?」

「呃、我……」愛德微微畏縮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理虧,可惡,沒有大佐的厚臉皮果然到處吃不開,尤其是在厚臉皮的始祖面前。

「我可以將你的語塞當作默認嗎?」將臉靠近,大佐笑得有些咬牙切齒。

「我、我……」熱熱的氣息吹灑在臉上,愛德臉一紅,這樣親近的距離他還是不習慣。「奇、奇怪了,我又沒讓你傷到一分一毫,你對著我吼幹嘛啊?你坐在辦公室裡喝茶泡妹,做個高高興興領乾薪的白領階級,我身為被剝削的勞工,奔波在外風塵僕僕地都沒說話了,你居然還這麼大聲對我指責。」唔,大佐的笑容看起來好可怕。他拉高下巴,堅持把最後的嗆聲說完,「總而言之,我自己的身體自己負責……」聲音越縮越小,大佐的臉色隨著愛德話尾一落黑到無以附加。

「你還有臉和我討論勞工的問題,」如果他不小心掐死了愛德,絕對要去申請自衛殺人的免刑。「愛德華.愛力克,看來你對自己的存在價值實在是很不了解,甚至於近似於零。」

愛德哇啦哇啦不滿地大叫,「你憑什麼這樣批評我──」

「憑我是你的上司,憑我是大佐,憑我是羅伊.馬斯坦古!」

「以上理由不成立!」

「那,」羅伊惡意地舔了舔愛德的嘴唇,笑得很難看,「憑我是你的枕邊人成不成立?」

轟地紅潮爆開氾濫,一路延伸到鎖骨以下,愛德張口結舌一句話說不完整。張牙舞爪的腳丫子僵硬卡在半空中,熱呼呼的體溫幾乎就要冒出熱煙,「大、大大大大……」

「大佐。」觸感真好,再蹭蹭。

「哇──」慘叫一聲,愛德又開始批哩啪啦地踢腳。「放開我放開我!你這個大色狼!我要告你侵犯童工!放開我放開我啦!」哪有人情緒轉換得這麼快,他還不能適應啦。

一把抓住小腳,羅伊非常乾脆地壓上國家鍊金術師,一口又一口啃著嫩豆腐,「我一定不能讓別人知道你的存在。」

「為什麼?」愛德瞪大眼。

羅伊輕歎,「愛德,你永遠不明白你對我的重要性有多麼深。」

「什、什麼?」不爭氣地為大佐改變的稱呼心跳悄悄快了兩拍。

「你讓我很頭痛呢,愛德。」羅伊苦笑,捧著愛德的臉,「你和我很像,你知道嗎?」在生死上迷惘不堪,幾年前那個坐在輪椅上彷如不再戀棧生命的表情,至今仍然撼動著他;企圖改變生命的長度,愛德和他一樣都曾經如此天真。而他如今卻還是不知道自己選擇的路是不是正確的,但是他沒有後悔過。

「……不知道。」愛德一頓。大佐這是什麼意思?「可是,我不是你。」

「我知道,愛德,我知道。」羅伊他笑,輕輕吻上愛德的唇角。「你是愛德華.愛力克,最獨一無二的存在,對這個世界而言是、對我而言也是。我有時候會想,也許哪個地方還會讓我遇上第二個愛德華,但是我會知道,那個終究不會是你,這一些我都知道。而這,就是真理。」

「那你為什麼說……」

「因為見到你,我總是心痛。」羅伊笑著看怔愣的愛德,「你總是拒絕別人的援手,一個人辛苦地活著,就是因為你像我,所以我知道那會是多麼地無助,愛德。」

微張著唇,愛德無法否認那股鼓滿眼眶的液體是眼淚,「我……」

「所以,不要傷害自己,愛德。」羅伊吻住愛德,低沉的嗓音宛如起誓詛咒。「然後,你往前走,我會跟在後面。等到哪天你走累了,停下腳步,或者是你迷路了、不知身在何處,我會找到你,一定會找到你的。」

心機重的傢伙。

愛德咬著下唇,眼淚緩緩滑下。







我一定會找到你的。

羅伊霍然張開眼,踏入鍊成陣,雙手穩穩按上鍊成陣上複雜的線條。

鍊成反應立起,耀眼的光芒霎時籠罩了整個鍊成陣,嬰兒哭聲震天價響。

「不可以──大佐──!」



砰──!




話語未落,一聲劇烈的槍響劃破郊野的天空,將鍊成陣的光芒穿透過一條筆直的細微軌道,鮮紅的色彩驀然掩蓋了金黃色的燦爛。

……天空好紅哪。羅伊在見到黑暗前這麼想著。可惜,他向來愛的只是耀眼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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