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在作了決定之後,往往都還會有挽回的餘地。而上天若是慈悲,在生命結束之前或者還會再施捨一次的機會,至少讓人在悔恨當中能夠得到一點救贖。

於是在人體鍊成沉重的罪惡中,他還在等待死亡前第二次機會給予自己救贖──然後,他要讓這點滴的救贖過渡到阿爾身上,期待那是阿爾該擁有卻不曾擁有的平凡。

若是慈悲的話。

愛德抿著唇支著下顎,鋼筆在右手上靈巧地轉動著。光澤的筆管在手指頭上不停地繞著圈子,沒有束起的金髮在鋼筆上方飄蕩,他淺淺歎口氣,框當一聲金屬製的鋼筆掉落敲擊到桌面,在安靜的房內交融入他幾近無聲的吐吶。

「若是」?愛德趴上桌面,閉上雙眼。既然是假設詞,那麼現實必定是與希望完全相反的了。上天究竟夠不夠慈悲,悲喜交迫的兩年來還教不懂這個答案。

髮稍被輕輕地拉動,愛德勾起手指頭晃晃,「抱歉,佔了您老的位置,請再給我五分鐘休憩時間。」

「我第一次見到斗膽在自己上司辦公椅上大剌剌休息的屬下。」他笑著將愛德的金髮捲曲在自己的食指上,然後看愛德柔順的髮絲順著他粗厚的手指關節鬆開滑下,細細攤在自己的手掌上如此美麗。

「原來人年紀大了,真的會變得囉唆。」愛德撐開一邊眼皮,嘟嘟囔囔。「不要拉我頭髮,會打結。」

「你頭髮很漂亮。」鋼的金髮散落在窄小的背上,不必陽光照耀就有耀眼的光芒;和他的髮色完全相反,彷彿一觸摸就會融化一般的顏色幾乎使他愛不釋手。無論是在這樣的場景下,或是在兩人都慵懶至極的床上。

稱讚他?剛剛大佐真的稱讚他?大佐轉性了?愛德搖晃腦袋,晃不開大佐的手指。「長髮很麻煩,想剪。」

「可是我喜歡。」彎腰倚在辦公桌上,他低頭看著愛德的睫毛,根根分明;拇指輕輕刷過,順勢停留在愛德的耳括上。「剪了很可惜,你的金髮很漂亮。」尤其在床上的時候。如果說為了他而留下長髮,鋼會不會嗤之以鼻又叫又跳?

眼睛一瞪,「無能大佐,你的眼睛有不良意圖。」眼裡都飄著春色了,多少次親暱相處下來,他都看出模式來了。

啊,這麼快就被發現了?羅伊不可置否地挑起一邊眉,沒有否認。

「鋼,你很累的樣子。」眼眶下都明顯黑了一圈,難得對他的處處暗示沒有動肝火。

「還有三分鐘。」三根手指頭豎起來,愛德將半張臉埋在手臂中悶聲回答。

「我不記得我有答應你,讓你逾職犯規休息的。」微微嘆息,他抓起愛德不盈他一掌的頭髮,然後又放開。他承認自己的確迷戀於鋼亂髮的模樣,美麗而迷幻,誘惑而動人。怎麼也想不到,這樣一副矮瘦的身軀可以隱藏著這麼教人心動的生命和風采。

連回答都懶得回答,愛德索性將整張臉都埋入兩條麥色的手臂下。也不知道是誰老對他上下其手,剝奪他的睡眠時間,導致於自己很有可能因此發育不良;如果控告大佐害他長不高,法官會接受嗎?

噢,如果要他當眾說出原因,他情願去死。

頸背緩緩熨上冰涼的觸感,是大佐的手。好舒服。

「愛德,」大佐的聲音有笑意。「你的脖子都紅到發熱,你是想到什麼了?」

「──沒有!」

「那你發燒了嗎?怎麼體溫這麼高?」這樣不尋常的溫度會在什麼時候發生,唯有他再清楚不過。不懷好意的嗓音在愛德耳邊溫言軟語,低沉磁性的一字一句帶起心臟跟著節奏紊亂的節奏,幾乎燙傷人的呵氣竄入耳中,惹得愛德耳朵更紅。「愛德,你的體溫怎麼越來越高了?」

「不要喊我的名字啦!」見笑轉生氣,一掌擊落大佐刺眼的笑容,愛德霍然站起身。「時間到了,報告在桌上。我要離開了,上司再會。」繾綣纏綿,彷彿情人間黏膩的對話不該出現在他們兩個人身上,如此輕柔何以適合他沉重的生命?

「等等。」右掌扣住愛德的後腦杓,另一隻手則將愛德的腰拉近自己;羅伊直直望入愛德的雙眼,看見愛德的金色瞳孔迅速地縮成圓點,以及滿臉熱辣辣的潮紅,滿室情動蔓延,氧氣在彼此間嚴重不足,腦袋開始暈眩。「……我說等等。」

被羅伊的動作驚動,愛德雙手抵在羅伊的胸口,手下鼓鼓跳動的心跳聲透過鋼鐵的右掌急急地傳達到自己的神經。「你、你叫住我幹嘛?」連舌頭都打結了,真是不中用。自己在面對大佐的時候,究竟什麼時候才能練就出足以媲美那傢伙的厚臉皮?

「愛德。」

「不要喊我的名字啦!」

「愛德。」

小綿羊抵不過大野狼的蠻力,兩個人的距離一分一分接近,然後相合。

舌頭抵觸著舌頭,唇瓣舐含著唇瓣,愛德的唇形如同天生與他的親暱而存在,相合無比;甜美而彈性十足,輕輕地吮著的時候,還可以聽見愛德淡淡宛若呻吟的哼聲,亦揚亦抑,揚起聲調的時候挑動他的情慾,壓抑喉音的時候又刺激他的心緒──再大聲一點、再大聲一點。

「我有時候都會想,是不是你把我養刁了胃口。」馬斯坦古大佐舔著愛德的唇瓣,突然出聲埋怨。「你小小一隻卻美味無比,把我養成了一個活像戀童的大野狼,這叫我怎麼再去找瑪莉、珍妮她們啊。」

原來你也有自覺到自己的身分,「誰又是瑪莉珍妮啊!大野狼先生,沒人求你纏著我!」齜牙張口,愛德皺起五官表達出自己的憤怒直上雲霄。「得了便宜還賣乖,從來沒見過像你這麼貪得無饜的人!走開啦!」左手一拳捶向原本熨燙自己體溫的胸膛,沒注意到右手還纏繞在對方的頸項上。

低低的笑聲震動了雙方呼吸的空氣,羅伊輕輕囓咬愛德的下唇,「你哪來的機會見識其他的人?」

「什麼意思?」瞪他。「欸!不要一直咬我啦。」會癢!

「想當年,十一歲的愛德真是可愛。」即使現在的他也沒長大多少,仍是那麼一丁點的。「所幸我眼光向來不錯。」先下先贏,他不是不清楚愛德的魅力。在外頭闖蕩經歷,愛德的成長有目共睹,也知道不會只有他看見愛德的動人。

「什麼意思啦!」怎麼他聽不懂?「不要說我可愛!我是男的不是女的,不能用這種形容詞!」

「好可愛。」吃一口。「可愛極了。」捧住愛德的臉蛋,羅伊微笑對他,看見陽光在愛德的背後照耀出金髮旁邊一對潔白的翅膀。是啊,上天如此慈悲,賜與他一個純潔的天使;他多麼希望自己曾在血泊中涵養的雙手不會染穢了任何一支羽毛。

可愛可愛可愛……大佐分明是故意的!「遇見你真是我人生最大的惡夢!」氣呼呼地撂下評價,愛德猛地站起身──雖然和彎身的大佐同般高。「我要走了!」

「等等。」

「──想幹嘛?」警戒的金色瞳孔努力想燒穿他的意圖。

他究竟給了愛德怎樣的印象?羅伊對著那雙眼睛啞然失笑;小紅帽的被害恐懼也太深了點,他都還沒決定是否現在下手。拉過辦公椅,下壓愛德的肩膀將他壓回椅面上。「坐著,我幫你綁頭髮,這模樣出去不好看。」或是說,太引人驚艷了一點。

「你會喔……?」一邊碎碎念,一邊轉過頭背對羅伊,愛德揉揉眼睛抱怨不停,有點抑制不住呵欠連連。再不走,他的精神總是會在這樣不知名曖昧的氛圍中麻痺。「就算你的技術不好,多多少少應該會知道辮子該怎麼綁吧……對了,不要綁太鬆,無能大佐。」

「我知道。」多少次解開愛德的髮,他怎麼會忘記金色髮辮的鬆緊粗細。大手圈住所有的髮,手指在髮海中拉開兩條線條,左邊的髮疊上右邊,右邊的疊上左邊,持續相疊。

暖暖的陽光曬在愛德的頭髮上,摸起來特別舒服。

「不要剪了。」話尾結束後的一秒,金色的腦袋微微側過來,又被大佐推回前方。「別轉頭,會綁歪的。」用細繩纏繞尾端的金髮,打個結,大功告成。

「什麼啊……你說不剪就不剪啊……」愛德嘟囔。沙豬,起碼給個理由嘛。

「下次,我幫你綁得更好一點。」

羅伊望著前頭沉默的金色腦袋晃啊晃,又停住,又左右輕微晃動,然後才因為聽見細細弱弱、難以發覺的「嗯」而拉開嘴側的笑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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