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中充滿令人迷惑的人、事、物、現象,孔子四十而不惑,真是大智慧、大人格!請以「惑」為題,寫一篇結構完整的文章,議論、敘事、抒情皆可,文長不限。

(寫作時間:30分鐘)

 

阿姐,我有聽到妳你的名。

相差二十歲的年紀,阿姐妳與其說像是我的堂姊,更不如說像是我的長一輩,在小學任教的妳總是一派慈師姿態,然而不意散發出的導師氣息,仍是將我們這群小鬼頭震得一愣一愣的,從來不敢忤逆妳的龍鱗。

我書桌上有幾本妳送的書,阿姐妳總是說:「你要多讀書,未來才有成就。」我的生日ㄒ也送書,案頭上一套林語堂的幽默集我至今沒有全數翻閱過,當時阿母說你年紀太小了,這個看不懂啦。我說,喔。偶爾翻一翻,起碼不要沾染灰塵。

阿母說,多讀書,你才可以有和阿姐一樣當老師的水準。我說,喔。

阿姐,妳是我的姊姊,也是我的老師。

那天晚上,吃飽喝足,全家躺在沙發上緊盯著來回的幾台新聞台,家裏的電話就響了。鈴的一聲劃破電視新聞的報導,感覺就像拿指甲從毛玻璃上狠狠刮過,耳膜發疼。

阿母匆匆接過電話,和阿爸交頭接耳幾句,然後急急地出門去。

我聽到阿母說:「伊過去了咧。」

等到你的喪禮將近,我才知道妳過身了,用最不堪的方式。晚上哄騙了小孩入睡後,妳一個人孤單地走到地下室,抓起繩子,把腦袋往繩圈裡一套,腳一蹬,就過去了。

大家說,妳有嚴重的憂鬱症。

怎麼會這樣?大家說,妳一向是慈祥的母親,嚴肅的老師,妳最懂得作人處事的道理。

結果妳一句遺言都沒有就拋下一切了。

妳過身的時候,我才高中。喪禮上,我們一一魚貫而入,朝著妳的丈夫致意。

很遺憾發生這樣的事。

謝謝。

姊夫低頭,眼眶通紅。

妳的孩子才幼稚園,和我揮揮手,叫我阿姨。我想說,麥叫我阿咦啦,我才高中。可是我只是揮揮手,轉身去坐在位子上。

姑丈沒來,因為白髮人不能送黑髮人。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姪子們低頭膜拜靈前的黑白遺照;我坐在椅子上,看著姪子姪女們站著一一送走客人們,我知道他們很想哭,不是因為媽媽死了,是因為他們腳好酸,想回家看電視。他們怎麼會理解這麼沈重的生死?他們怎麼會理解媽媽已經不會哄他們入睡了?誰會告訴他們?

離開靈堂,我回到了姑丈家。姑丈坐在書桌前,抽著長壽,一言不發,繚繞的煙霧把整個家矇得一片白,隔離了外面的世界。我站在門口,注意到那佝僂的背又彎了幾分;原來姑丈已經這麼蒼老?我受不了了,急匆匆丟了一句我該回家了,騎上腳踏車連忙遠離這個充滿死亡氣息的房子。

我回首一眼,以為妳的鬼魂會在門口徘徊。

門口沒有妳,阿姐。

騎在回家的路上,我大哭起來,熱熱的水珠把我的臉燙傷。

我想到阿母跟我講的:妳要好好讀書,才可以跟妳阿姐一樣出人頭地,做一個好老師。

阿姐,是什麼恐怖到讓妳放棄我們?是什麼恐怖到妳一個人走到那黑黑又骯髒的地下室永眠也不在乎?地下室這麼黑,妳知道樓梯在哪裡嗎?

我在巷子裡放聲大哭,幾隻野狗朝著我狂吠,我卻充耳不聞。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真正攏不知。

回到家中,我把林語堂那套書翻出來,但是始終翻不開沈重如鉛鐵的書頁。接著把它收入書架的最下方,用其他的書蓋了起來。

然後我聽到一個聲音,回頭。

阿姐,我聽見妳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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