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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格全站分類:圖文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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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月 25 週三 200602:53
  • 【鋼鍊】暑休

「其實夏天的麻煩真的很多。」
「是啊,哥哥,我發現最近的蚊蟲變多了不少;還好我是機械鎧,只是牠們有時候停在我身體裡面,感覺好噁心。」有時候真擔心自己變成孳生蚊蠅的罪魁禍首。
「嗯嗯,沒錯沒錯。」他使力地點頭。「有時候我總想著要脫下外套,但是蚊蟲實在是多到我受不了的程度,結果只好悶在外套裡,差點沒熱出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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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鋼之練金術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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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月 25 週三 200602:52
  • 【鋼鍊】那麼就

「啊,大佐,你覺得人什麼時候會去恨另一個人?」他掛在欄杆上看著澄藍得太透明的天空,兩隻腿晃啊晃,風吹得頭髮往後延出美麗的線條,不夠優雅卻自然得叫人微笑。「恨一個人,不是很累嗎?」
「你恨過誰嗎?」他背靠著欄杆,側過頭看著矮自己好幾顆頭的身高。「否則你怎麼知道?」
「嗯,沒有。」下巴擱置在鐵味十足上回答,他皺著眉頭又抬起下顎,低下頭用胸口的黑色上衣擦拭去鐵銹味。「我是聽說的,因為我看過有人因此悲哀地渡過一生。」那個臉上有個傷疤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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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鋼之練金術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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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月 25 週三 200602:51
  • 【鋼鍊】向日葵

他第一次發現大佐有這個習慣是他第一次不小心在大佐辦公室中打盹兒那天。也許是因為那天的太陽太溫暖,風太涼爽,沙發又剛好出乎自己意料的舒適柔軟,或許也是因為那天和大佐的吵架特別激烈,所以他睏得不得了。
當他被斜照的陽光給扎醒,他睜開惺忪的睡眼還來不及揉眼睛打呵欠,就看見大佐面無表情地──不,可能還有點不一樣的情緒在裡頭,看著窗邊異常燦爛的金黃色向日葵拄著右頰若有所思,扔下案上推積如山的公文。
如果不是因為大佐的表情比平常要更呆滯上三分,他肯定以為大佐又在偷懶,差點克制不住跑上前去捏他臉頰的衝動。
「唉……」
呃,無能在嘆氣!

愛德微微張著嘴,發覺自己的下巴合不上了。原來大佐也會裝憂鬱,原來無能也會有嘆氣的一天,原來世界上還是有他辦不到的事情嘛。得知了這點,O字型的嘴巴不自覺地往左右延伸,笑得亂暢懷的。
果然無能。
「你再不閉上嘴巴,蒼蠅要飛進去了。」雕像說話了。
瞬間閉上嘴巴,愛德的小臉立刻陰沉下來。「位高權重的大佐辦公室出現不明蚊蟲類,衛生習慣實在要好好改善一下。」
「被蚊蟲咬的事件不用和我報告。」看到一顆頭跳著和自己抗議房間有蚊子的時候,除了啼笑皆非外,他最深刻感受到的是無力的悲哀。豆子,你快長大吧,即使自己身為大佐,對十八歲以下的小朋友出手仍是犯罪啊。
鼓著一張臉,愛德仍堅持賴在沙發上,也不管自己是怎麼從正襟危坐到側身蜷捲的姿勢外加身上覆蓋著一件分明不屬於自己的大衣。「你在發什麼呆?再不處理你的工作,等一下中尉又要拿著槍頂著你的腦袋了。」瞟一眼足以淹沒自己身高的文件,老實說他還是不希望自己的上司死於非命。
「唉,」熟練地轉動手上的鋼筆,羅伊煞有其事憂鬱地歎了口氣。「今天的下班時間逼近,晚上和瑪莉的約會肯定是要爽約的了。我羅伊‧馬斯坦古的一世英名竟全毀於公文上,實在叫人悲哀。」
「無能之號一夕聞名。」從鼻腔中哼出八字箴言,愛德捏緊咖啡色的大衣,扭扭身子又把自己在大衣中埋得更深,只露出一雙金色光芒的瞳孔,流轉的水光直瞅著羅伊,略去嘟得半天高的嘴唇,羅伊承認這款模樣的豆子實在惹人憐。
「我有不有能你應該很清楚。」
「什麼意思?」左眉壓下,右眉挑高,小豆子很疑惑。
「字面上的意思。」托著下巴,羅伊彎著熟悉的右上角上揚十五度的笑容,傾身向前,咧著嘴笑,當場讓愛德瞇起眼睛皺著五官感到刺眼不已。「我說鋼哪──你睡飽了嗎?不知道我的簡陋辦公室睡起來愛德先生舒不舒服?」
「還算可以。」咕咕噥噥地回應,愛德將大衣拉下鼻端。「不過就是有點硬,睡了會有點腰酸背疼的。建議你可以去第五大街轉角的那間家具店換套沙發,上次我在店裡看上了一套米黃色的,還不錯。」重點是聽說那套沙發符合人體工學,睡飽之後會神清氣明。
「謝謝告知。」優雅地點頭致謝,羅伊伸長腿推開辦公椅,辦公椅順暢地滑向後方。「嫌那裡不好睡,我有個好主意提供給你,肯定比那套老舊的沙發要好睡上十倍有餘。」拍胸脯保證,翹起的二郎腿晃出完美的弧度。「過來。」勾勾手指頭。
很懷疑,真的很懷疑。愛德斜眼瞥向頂頭上司,掀開大衣,龜速地在地面上拖著高靴子沙沙踅向羅伊。「叫我過去幹嘛?有何不良企圖?」先秤秤斤兩再說,一個坐著一個站著,他要跑也比較快。
「我勸你最好改掉質疑上司命令的習慣。」拉長手扯過愛德的手腕。「來,坐好。」
踉踉蹌蹌地跌坐在大佐腿上,硬梆梆的觸感差點沒讓愛德疼得齜牙咧嘴。「我今天是不是對你太言聽計從了?」無比哀怨地揉揉疼入骨髓的臀部,小豆子伸手捏捏上司的臉頰,一遂十分鐘前的心願;煙銷味一反平常地降值為負,他很彆扭。
「那是因為你還沒睡飽。」將小豆子納入懷中,按上愛德的手放輕手勁搓揉痛處。「你現在還呈現恍惚狀態,」所以難得不張牙五爪。「還睏的話就再睡吧。」
恍神地打了個呵欠,愛德收回按揉的手枕在臉龐舒舒服服地蹭出了個姿勢,眼皮掀了掀緩緩蓋上,又不死心地撐開,再欲振乏力地闔起。「你的公文還沒寫完……」抬起一根手指頭戳戳深藍色軍服,聊表心意。
「我五分鐘就可以解決了。」而目前距離下班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小豆子的臀部彈性十足,不管何時摸起來都讓人滿足萬分,更罔論油然浮上心頭那份純男性的驕傲。
「我好像每次來你這裡都在睡……」小豆子半睡半醒間微微抱怨。「啊,對了,等一下記得幫我把鞋子脫掉……穿著鞋子睡覺很不舒服。」
「等一下我幫你脫。」當然不只包括鞋子。
「……不可以脫我其他衣服……」呵啊……好舒服。
不置可否地挑挑眉毛。鋼在睡夢間的神經竟敏感過他平時的跳豆狀態,真是不可思議。
「啊,」突然想到什麼似的,愛德又吃力地睜開眼睛,從下方仰望著羅伊鑿罄完美的下巴線條,「你還沒告訴你剛在發什麼呆?」他肯定不是在想女人,想女人的時候無能會瞇起三分之一的眼睛、掛著一副挑釁的笑容,偶爾還會哼哼笑兩聲,簡而言之就是色瞇瞇。
「只是看到向日葵的顏色讓我想起一個人而已。」低下頭,羅伊的雙眸盯著勉強問完後已經陣亡的愛德,沒有白手套裝飾的右手輕柔地磨蹭愛德的耳垂,心下暗暗慶幸鋼已經睡得香甜,否則教他看見自己這樣溫柔的神情,上司威嚴必然蕩然無存。「金色的光芒,和某個人的髮色、瞳孔顏色很像。」
梵谷曾經為了找尋一個陽光充足的地點以找尋沒有影子的他心目中烏托邦世界,所以到了法國的普羅旺斯,瘋狂地潑灑出十二幅扣人心弦的向日葵。他甚至連一步都不必挪移,就在自己的懷中找到最耀眼的陽光,那樣金色的自然色系,他以為比梵谷找到摹繪出的任何顏色都還要美。
透過窗簾漏下的下午陽光攤佈在愛德的頰上,羅伊細不可聞地移動了位置避開陽光,手背觸上那塊比其他處肌膚要來得燙熱的肌膚,他微垂頭,輕印上了柔柔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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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鋼之練金術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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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月 03 週五 200601:36
  • 最佳藥方

「嗝、嗝。」深處的長廊傳來偶爾間斷的打嗝聲,一路由遠方踱來,艾徳有一下沒一下地打著嗝,拍拍自己的胸膛順下氣息,深呼吸好幾次還是無法壓抑從胸膛傳來的脹氣感。
嗝、嗝、嗝嗝嗝嗝嗝……
有沒有人是因為打嗝致死的?小豆子懊惱地嚥下一口口水暫時吞入差點脫口而出的嗝聲,止步在豪華的棕色房門前,上面掛著一塊閃亮亮的招牌扎得他刺眼。「大佐就大佐,有什麼了不起的,還不是藉辦公之名行打混之實。」咕咕囔囔地,豆子擺明肯定裡頭的正牌金主沒生第三隻眼睛,於是陰側側地朝鑲金的「大佐」名字上擺了個鬼臉。

「到了就趕快進來,不要在那裡擠眉弄眼的。」
嚇!小豆子撫胸驚嘆踉蹌地著實被驚退了好幾步。見鬼了!這裡有監視攝影機嗎?驚恐地左右上下連忙巡視,可惜沒找到預期中的小型攝影機。嘆口氣,「嗝。」再打個嗝,轉開銀燦燦的門把,艾徳認命地踏入萬惡的淵藪。
大佐辦公室之所以會被稱作萬惡的淵藪,當然是因為他的主人做人失敗的原因。
「鋼,你看起來臉很臭,小心未老先衰。」大佐萬般悠閒地翹起二郎腿,好整以暇瞅著滿臉不甘願,眼睛骨碌骨碌瞧遍辦公室擺設就是不願意撇在高為上司身上的艾徳。「你已經長得跟豆子差不多了,外表再老些恐怕會被誤認是小老頭。」
「你說誰是長得不起眼被踩在腳下的豆子啊!」被踩到痛腳馬上破功,艾徳齜牙咧嘴腳一蹬衝向大佐,扯著大佐的一雙耳朵哇啦哇啦地大叫抗議。
哇哇,美人投懷送抱,大佐受寵若驚地摟住自動自發的小細腰,對於溫香軟玉抱滿懷的觸感感到十足滿意。眼角彎起,把小豆子抱上大腿,大佐笑得壞兮兮的。
「做什麼!你的手!」豆子大叫一聲,使勁要拍開嫩豆腐上的狼爪,「把你的手拿開──嗝!」猛地捂住嘴,豆子鼓起了一張臉。「嗝、嗝嗝嗝嗝嗝嗝……」這下子慘了,一發不可收拾。
「哦啦哦啦,小豆子打嗝得很嚴重的樣子。」大佐摸摸艾德的金毛,笑咪咪地湊近一張帥臉。「看來小豆子對於打嗝很頭痛的樣子。」
瞪凸一雙大眼,還不是因為你!艾德一邊無法抑止從肚子裡滾滾冒出的氣體,一邊恨恨地猛捏笑得很欠扁的大佐的臉頰。當然很頭痛!他已經快打了一整個下午的嗝了!「嗝!」哦……
搓搓下巴,大佐握住在自己臉皮上作祟的小手,一把拉近兩個人的距離,貼得密密綿綿的。「我有一個治療打嗝的好方法,不知道小豆子有沒有興趣一聽?」
「要!──嗝!」舉手贊成,艾德又咕嚕溢出一聲單音節。
「不過我擔心你沒有勇氣嚐試這個方法……」攢眉皺臉,大佐一派無奈。
「囉唆!有方法就趕快說,不要囉哩囉唆的和女人一樣!」只要能夠止住了打嗝,叫他免費鍊一座新的辦公廳給他都沒問題!「你到底說不說!嗝!」
「小豆子的指令,本大佐謹遵君命。」最後一個字連帶艾德的怒喊,含住艾德的唇吞入兩個人的喉間。
欸欸欸欸欸──!艾德一愣,轟地猛然漲紅了臉,險些暈過去。他他他他他……他在吻他?
交纏的舌頭挑動濕潤的觸感,無意識間轉扭抗拒的軀體撩撥起毫無預料的情慾,艾德昏昏沉沉間不得不承認大佐調情的確很有一套,毎個翻覆的唇間舉動,都讓他無法自己地微顫。劃過的牙齦、舌下、甚至於含住他的舌頭,被囓咬過的唇瓣赭紅得發亮。
徹底舔咬過艾德的唇,羅伊開始輾轉往下進展,在艾德的頸項上吸吮出一朵又一朵的烙印;一手圍住癱軟的艾德,另一隻手則順利地探入艾德蒼黑的上衣內,輕輕滑過艾德細緻的背。無聲無息間拉開前方上衣,嘴唇停留在胸前艷麗的紅點徘徊不去,吸舔繚繞地宛如在品嘗世間美味萬般不捨。
艾德倒抽一口氣,腦部氧氣嚴重不足,抱著大佐埋在自己的胸前的烏首,開始口齒不清:「你你你你──我的打嗝已、已經好了,啊!」艾德被胸前突來的輕咬給咬岔了氣,「咳、咳,沒事的話……我、我要離開了。」
七手八腳推開頂頭上司,艾德努力要擺脫掉如影隨形的柔軟唇感,可是怎麼甩都甩脫不掉。
「來不及了。」嘶啞的喉音迸出難忍的情慾,大佐抬起頭來誘惑地盯著艾德濕潤發紅的雙眼,盯得艾德滿臉紅潮氾濫地往胸口蔓延。「鋼……」如咒如幻,從大佐口中吐出的氣息引撩得艾德渾身酥麻悸動,忍不住偏過頭去。
「你、你收斂一下你的男性激素,」大舌頭提醒對方,艾德突然有預感再這樣下去可能會超出他能承受的,他想逃了。「要發情找別人,不要找上我,我、我和你不合拍。」
「是嗎……」輕笑地單手捧住艾德的臉龐,伸出舌頭舔舐艾德的唇角,左手已經偷襲入艾德的褲頭內,輕輕搓揉著美好觸感的肌膚。「可是我覺得我和你很合拍啊,至少對目前而言。」
「咳咳!你你你你在摸哪裡!」艾德驚喘一聲,緊緊地揪住大佐的衣領身體微微僵硬起來。寬闊的大手在布料間穿梭,毎一下粗糙的手掌和細滑的布料摩擦過火燙的肌膚,都讓艾德再也無法吞嚥下喊聲,滾燙的汗水沿著額間滴至大佐的臉上。「……啊……你、放手啦。」咬牙切齒,艾德實在無法忽視那輕輕按揉自己後方的手指,只好努力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撒嬌似的呻吟。
「我說過了,來不及了。」笑得很迷人,大佐毫不費力地拉下艾德的褲管,扔在辦公椅旁。「小豆子,放輕鬆一點,雖然你忍痛能力很強,但是如果受傷的話,我擔心明天的任務你就不能出勤,這樣公務金就要回收一點了。」
「魔鬼──」緊抓著大佐的肩膀,艾德壓著一張小臉低聲尖叫,怒焰沖天。「我要告你虐待童工……啊啊……」一句話也說不完全,羅伊手指的形狀如此鮮明,艾德幾乎可以清楚感受到毎次按壓潤滑時候手指頭分明的骨節和動作。
「我等著。」笑開眼,抬起,放下。
「啊──」驚爆的快感突然在體內炸開,強烈的慾望一瞬間拔高,艾德猛地往後仰首,灑落髮稍的汗水,熾熱的溫度焚燒了兩個人的理智,緊緊包裹著羅伊的柔軟和溫暖,漸漸蠕動吞噬了羅伊。
喘息、呻吟、低喊,隨著一次又一次的撞擊散發在空氣中的氣息,艾德無力屈彎著腳掛勾住羅伊的腰,顫抖不已地讓羅伊操弄每個上升及壓下的激情,取代手指的形象比手指更鮮明百倍不止,下方陣陣傳來的激動快感逼得艾德拉高音調喊出狂亂。
「鋼、鋼、鋼……」羅伊握著艾德的腰,持續環繞唸名如咒,再度舔舐啃咬著眼前動人的佳餚。被深埋在艾德體內的自己焚燃地彷彿就要融化,嘆息如此美好的交合感,笑得更加富含男人獨有的狂妄自大笑容,羅伊搖擺艾德的身子,然後深深吻住艾德所有甜膩的嗓音和喘息。
「夠、夠了……」飽足的壓迫感奪去艾德的思考,回吻著羅伊的唇,再也無法承受更多的歡娛。「大佐……我不要了……」含淚怯怯地低喊,過程中散亂的金髮貼黏在臉頰上被陽光側照閃耀著金色光芒,汗水佈滿了滑溜的身子。
「不夠,還不夠。」
貪婪汲取艾德流露的脆弱,羅伊突然站起身,艾德跌到黑色檜木的辦公桌上,掃落一片羅伊的吃飯工具,仍然緊密結合的場所瞬間爆開龐大的快感,猛烈地撕毀了艾德的感官,拔尖沙啞的呻吟聲傳達不進自己的大腦,茫然渾噩的淚眼閃閃,一進一出的情慾傳達,艾德看見了羅伊的笑容囂張跋扈依舊。
我要殺了你……麻痺激烈的舒暢浪襲,忍無可忍,艾德咬唇在昏厥前決心要向大佐正式提出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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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床上躺了一個禮拜後,艾德華.艾魯林克提出申請,在眾人見證下於東方司令部廣場與羅伊.穆斯唐展開殺夫……咳,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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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鋼之練金術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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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月 23 週五 200504:12
  • 【KAMI】

有時候,在作了決定之後,往往都還會有挽回的餘地。而上天若是慈悲,在生命結束之前或者還會再施捨一次的機會,至少讓人在悔恨當中能夠得到一點救贖。
於是在人體鍊成沉重的罪惡中,他還在等待死亡前第二次機會給予自己救贖──然後,他要讓這點滴的救贖過渡到阿爾身上,期待那是阿爾該擁有卻不曾擁有的平凡。
若是慈悲的話。

愛德抿著唇支著下顎,鋼筆在右手上靈巧地轉動著。光澤的筆管在手指頭上不停地繞著圈子,沒有束起的金髮在鋼筆上方飄蕩,他淺淺歎口氣,框當一聲金屬製的鋼筆掉落敲擊到桌面,在安靜的房內交融入他幾近無聲的吐吶。
「若是」?愛德趴上桌面,閉上雙眼。既然是假設詞,那麼現實必定是與希望完全相反的了。上天究竟夠不夠慈悲,悲喜交迫的兩年來還教不懂這個答案。
髮稍被輕輕地拉動,愛德勾起手指頭晃晃,「抱歉,佔了您老的位置,請再給我五分鐘休憩時間。」
「我第一次見到斗膽在自己上司辦公椅上大剌剌休息的屬下。」他笑著將愛德的金髮捲曲在自己的食指上,然後看愛德柔順的髮絲順著他粗厚的手指關節鬆開滑下,細細攤在自己的手掌上如此美麗。
「原來人年紀大了,真的會變得囉唆。」愛德撐開一邊眼皮,嘟嘟囔囔。「不要拉我頭髮,會打結。」
「你頭髮很漂亮。」鋼的金髮散落在窄小的背上,不必陽光照耀就有耀眼的光芒;和他的髮色完全相反,彷彿一觸摸就會融化一般的顏色幾乎使他愛不釋手。無論是在這樣的場景下,或是在兩人都慵懶至極的床上。
稱讚他?剛剛大佐真的稱讚他?大佐轉性了?愛德搖晃腦袋,晃不開大佐的手指。「長髮很麻煩,想剪。」
「可是我喜歡。」彎腰倚在辦公桌上,他低頭看著愛德的睫毛,根根分明;拇指輕輕刷過,順勢停留在愛德的耳括上。「剪了很可惜,你的金髮很漂亮。」尤其在床上的時候。如果說為了他而留下長髮,鋼會不會嗤之以鼻又叫又跳?
眼睛一瞪,「無能大佐,你的眼睛有不良意圖。」眼裡都飄著春色了,多少次親暱相處下來,他都看出模式來了。
啊,這麼快就被發現了?羅伊不可置否地挑起一邊眉,沒有否認。
「鋼,你很累的樣子。」眼眶下都明顯黑了一圈,難得對他的處處暗示沒有動肝火。
「還有三分鐘。」三根手指頭豎起來,愛德將半張臉埋在手臂中悶聲回答。
「我不記得我有答應你,讓你逾職犯規休息的。」微微嘆息,他抓起愛德不盈他一掌的頭髮,然後又放開。他承認自己的確迷戀於鋼亂髮的模樣,美麗而迷幻,誘惑而動人。怎麼也想不到,這樣一副矮瘦的身軀可以隱藏著這麼教人心動的生命和風采。
連回答都懶得回答,愛德索性將整張臉都埋入兩條麥色的手臂下。也不知道是誰老對他上下其手,剝奪他的睡眠時間,導致於自己很有可能因此發育不良;如果控告大佐害他長不高,法官會接受嗎?
噢,如果要他當眾說出原因,他情願去死。
頸背緩緩熨上冰涼的觸感,是大佐的手。好舒服。
「愛德,」大佐的聲音有笑意。「你的脖子都紅到發熱,你是想到什麼了?」
「──沒有!」
「那你發燒了嗎?怎麼體溫這麼高?」這樣不尋常的溫度會在什麼時候發生,唯有他再清楚不過。不懷好意的嗓音在愛德耳邊溫言軟語,低沉磁性的一字一句帶起心臟跟著節奏紊亂的節奏,幾乎燙傷人的呵氣竄入耳中,惹得愛德耳朵更紅。「愛德,你的體溫怎麼越來越高了?」
「不要喊我的名字啦!」見笑轉生氣,一掌擊落大佐刺眼的笑容,愛德霍然站起身。「時間到了,報告在桌上。我要離開了,上司再會。」繾綣纏綿,彷彿情人間黏膩的對話不該出現在他們兩個人身上,如此輕柔何以適合他沉重的生命?
「等等。」右掌扣住愛德的後腦杓,另一隻手則將愛德的腰拉近自己;羅伊直直望入愛德的雙眼,看見愛德的金色瞳孔迅速地縮成圓點,以及滿臉熱辣辣的潮紅,滿室情動蔓延,氧氣在彼此間嚴重不足,腦袋開始暈眩。「……我說等等。」
被羅伊的動作驚動,愛德雙手抵在羅伊的胸口,手下鼓鼓跳動的心跳聲透過鋼鐵的右掌急急地傳達到自己的神經。「你、你叫住我幹嘛?」連舌頭都打結了,真是不中用。自己在面對大佐的時候,究竟什麼時候才能練就出足以媲美那傢伙的厚臉皮?
「愛德。」
「不要喊我的名字啦!」
「愛德。」
小綿羊抵不過大野狼的蠻力,兩個人的距離一分一分接近,然後相合。
舌頭抵觸著舌頭,唇瓣舐含著唇瓣,愛德的唇形如同天生與他的親暱而存在,相合無比;甜美而彈性十足,輕輕地吮著的時候,還可以聽見愛德淡淡宛若呻吟的哼聲,亦揚亦抑,揚起聲調的時候挑動他的情慾,壓抑喉音的時候又刺激他的心緒──再大聲一點、再大聲一點。
「我有時候都會想,是不是你把我養刁了胃口。」馬斯坦古大佐舔著愛德的唇瓣,突然出聲埋怨。「你小小一隻卻美味無比,把我養成了一個活像戀童的大野狼,這叫我怎麼再去找瑪莉、珍妮她們啊。」
原來你也有自覺到自己的身分,「誰又是瑪莉珍妮啊!大野狼先生,沒人求你纏著我!」齜牙張口,愛德皺起五官表達出自己的憤怒直上雲霄。「得了便宜還賣乖,從來沒見過像你這麼貪得無饜的人!走開啦!」左手一拳捶向原本熨燙自己體溫的胸膛,沒注意到右手還纏繞在對方的頸項上。
低低的笑聲震動了雙方呼吸的空氣,羅伊輕輕囓咬愛德的下唇,「你哪來的機會見識其他的人?」
「什麼意思?」瞪他。「欸!不要一直咬我啦。」會癢!
「想當年,十一歲的愛德真是可愛。」即使現在的他也沒長大多少,仍是那麼一丁點的。「所幸我眼光向來不錯。」先下先贏,他不是不清楚愛德的魅力。在外頭闖蕩經歷,愛德的成長有目共睹,也知道不會只有他看見愛德的動人。
「什麼意思啦!」怎麼他聽不懂?「不要說我可愛!我是男的不是女的,不能用這種形容詞!」
「好可愛。」吃一口。「可愛極了。」捧住愛德的臉蛋,羅伊微笑對他,看見陽光在愛德的背後照耀出金髮旁邊一對潔白的翅膀。是啊,上天如此慈悲,賜與他一個純潔的天使;他多麼希望自己曾在血泊中涵養的雙手不會染穢了任何一支羽毛。
可愛可愛可愛……大佐分明是故意的!「遇見你真是我人生最大的惡夢!」氣呼呼地撂下評價,愛德猛地站起身──雖然和彎身的大佐同般高。「我要走了!」
「等等。」
「──想幹嘛?」警戒的金色瞳孔努力想燒穿他的意圖。
他究竟給了愛德怎樣的印象?羅伊對著那雙眼睛啞然失笑;小紅帽的被害恐懼也太深了點,他都還沒決定是否現在下手。拉過辦公椅,下壓愛德的肩膀將他壓回椅面上。「坐著,我幫你綁頭髮,這模樣出去不好看。」或是說,太引人驚艷了一點。
「你會喔……?」一邊碎碎念,一邊轉過頭背對羅伊,愛德揉揉眼睛抱怨不停,有點抑制不住呵欠連連。再不走,他的精神總是會在這樣不知名曖昧的氛圍中麻痺。「就算你的技術不好,多多少少應該會知道辮子該怎麼綁吧……對了,不要綁太鬆,無能大佐。」
「我知道。」多少次解開愛德的髮,他怎麼會忘記金色髮辮的鬆緊粗細。大手圈住所有的髮,手指在髮海中拉開兩條線條,左邊的髮疊上右邊,右邊的疊上左邊,持續相疊。
暖暖的陽光曬在愛德的頭髮上,摸起來特別舒服。
「不要剪了。」話尾結束後的一秒,金色的腦袋微微側過來,又被大佐推回前方。「別轉頭,會綁歪的。」用細繩纏繞尾端的金髮,打個結,大功告成。
「什麼啊……你說不剪就不剪啊……」愛德嘟囔。沙豬,起碼給個理由嘛。
「下次,我幫你綁得更好一點。」
羅伊望著前頭沉默的金色腦袋晃啊晃,又停住,又左右輕微晃動,然後才因為聽見細細弱弱、難以發覺的「嗯」而拉開嘴側的笑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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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hole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3) 人氣(238)

  • 個人分類:鋼之練金術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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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月 07 週三 200502:09
  • 【需要】

「我回來了──」
「人未到,聲先到,鋼你的存在感十足。」歎口氣放下公文上狂掃的筆,他原本打算要準時下班的。雙手交疊在下巴上,羅伊理理垂落的黑髮,很不優雅地打了個大大的呵欠,「怎麼?終於回來了?」
一屁股登上柔軟的沙發,愛德扔過白眼,「身為大佐能不能稍微注意一點形象?」啊,仰頭靠著沙發椅背,愛德揉揉酸疼的眼睛,金色的髮色飄揚他彷彿看見風的流動。

「你有當我是你的上司嗎?」笑著收拾桌上的公文。鋼回來得很急,今天晚上的約會勢必得推掉。「這次旅行怎麼樣?有沒有得到你想要的資訊?還是說……」促狹的笑容隨著小豆子漸形黑暗的臉色擴大,「你的賢者之石又沒消息了?」
「你還敢說!」憤怒的火焰迅速燃燒臉龐惹起嬌紅的色調,愛德猛地站起雙掌氣勢驚人地拍上檜木桌,直指罪魁禍首。「你的資料根本是錯誤的!那個賢者之石根本就是贗品!你老實說!」惡狠狠的金色瞳孔瞪向上司,「你是不是在利用我幫你解決事情?」
欸欸欸,冤枉人了。「我怎麼可能會利用你?鋼之鍊金術師威名遠播。」修長的指頭在桌面上敲打出清脆的節奏,最後朝上勾起四十五度呼喚拉過豆粒的鍊金術師。「哪,我說鋼,這次又沒斬獲了,下次你還打算繼續這樣拼命啊?」
「哼。」撇過頭,愛德掌心搭在辦公桌上不願意看如同一切了然於心的笑容。「早知道就不來當國家鍊金術師了,總覺得一點好處都沒撈到。」他很質疑大佐當初特地到利贊布魯將他誘去東方司令部的用心,其心可議。
一掌越過辦公桌撈過小豆子,掃落一片的公文文具,羅伊摟住桌上的愛德靠在他的背上,「這是我的一番苦心,你居然不接受。」
「你……」臉蛋悄悄迅速染上淡淡的粉紅,開始威脅氾濫的紅潮潰堤。「煩死人了,我不懂你的用心啦,聽不懂。」大佐的手不像他如此無能,每次一環上自己的腰就怎麼都扳不開;中尉和大家就在外面,被看到怎麼辦。愛德不屈不撓地一根一根努力扳起大佐的手指頭。
手指又一根根粘回少年的身軀。就是因為鋼態度如此,他才嘆氣。「鋼,你真的是很懂得怎麼傷人的心。」這會兒就有一個二十九歲的男人心當場碎成一地了。
「神經。」燒紅了臉,清晰的唇瓣形狀透過背後薄單的上衣穿達到肌膚上,他的外套掛在沙發上。「哪有誰被我傷了心,我沒看到……啊!」整個身軀突然被往下扯,天地翻轉的景象驟然跳躍在視網膜上,跌落羅伊的懷裡,他連忙抓住後方藍色的軍服。
一口含住小巧的嘴唇,迅速纏繞舌頭溫暖彼此相隔多月的氣息。鋼總是遠行,分離的時間比相聚的還要長,但是他知道那顆太陽卻不曾消失,他不會允許消失。
「大佐……」微微顫抖的小手用力地戳著羅伊的胸膛,愛德突然不知所措。「放開我啦。」
「鋼……」
「幹、幹嘛?」結結巴巴地分享羅伊的呼吸,愛德捏捏大佐的兩頰,任羅伊在他臉頰上又啃又咬。「討厭,很癢耶。不要再咬了啦……」
「我養一隻貓好不好?」舔舔小豆子的鼻尖,羅伊呵熱了愛德冰涼的體溫。雙頰被拉得好開,他仍然字正腔圓,氣煞惡作劇的愛德。
「養貓?欸欸欸?」養貓?那個大佐?養貓是他認知上的那種貓嗎?「為什麼?你不是很討厭貓嗎?為什麼改變心意了?」張口結舌,愛德瞠大了眼睛直瞪頂頭上司。大佐是受到什麼刺激嗎?還是新交的女朋友喜歡貓?
笨蛋。團團緊緊抱住愛德,羅伊無奈地摸摸小豆子的頭頂。「只是覺得一個人很寂寞哪。」
「那去找漂亮的女孩子。」嘟起嘴,愛德一掌拍上緊抱著自己的大手。「有什麼好寂寞的,軍部這麼多人在陪著你。」寂寞的人不該是大佐,應該是……臉一紅,愛德心裡語塞,不敢脫口而出真正的答案。
「真的好笨。」想法透過聲帶溜出大腦,羅伊吻住愛德,沒讓他有發飆的機會。
相濡以沫的滋味如同相依為命的透明羈絆,相觸的脣齒在每次碰撞的時候都可以清楚感受到遙遠卻又咫尺間的溫暖。金色的髮線比太陽還要耀眼,擁抱時候卻又宜人得不至於燙熾,所以他從來不想放手。
幾乎埋沒在羅伊的體內,怯生生的小手環上大佐的頸項,然後在碰觸的那一剎那聽見輕笑。大佐總是讓他走,他只是總是走得不遠。
「鋼……」輕吻著愛德的髮絲,他喜歡看鋼頭髮散亂的模樣。「告訴我,你還需要什麼?」
沉默了一下,愛德最後聲如蚊吶:「……賢者之石的情報。」
「只要這個?」
「……嗯。」對他而言,最重要的從來都不是大佐。現在是,未來,也是。
羅伊微微一笑。
「好。」
---
鼕鼕、鼕鼕。
心跳。這是活著的聲音。
愛德愣愣地聽著,耳側傳來的心跳聲沉穩地讓人容易錯覺置身幸福。大佐的心跳,自己的心跳,還有阿爾消失的心跳。如今這麼隘小的房間,他卻覺得自己將會一輩子這樣幸福下去。
「……吶、大佐……」
「怎麼?」棉被下愛德的體溫比平常都要來得高,他擁住他讓自己的體溫熨涼他。
「為什麼將我編入你的小隊?」今天被哈博克發現自己和阿爾的行蹤於是被強行帶回軍部,阿查大佐差點要向他動手,他看得出來是大佐擋下他的。分別得更久了,印象中大佐的臉還是清晰得驚人。
羅伊微笑,然後吻金色的頭髮,「沒有為什麼。」鋼的作為越來越大,即使遠在中央的他都聽聞了。
不發一語聽著心跳,他朦朦朧朧地想,一切似乎都有點那麼不同了。他不能再任性地向誰撒嬌,也不能再無視死亡;死亡在媽媽含著眼淚悲傷看著他的時候成為他永遠的夢魘,媽媽的眼神為什麼如此悲傷,狠狠奪走他活下去的希望。
「我覺得……」
話語零碎,眼淚突然崩裂。
他眨眨眼咽住聲音,不想讓背後的人發現自己的眼淚。
「愛德……為什麼哭?」一聳一聳的裸背,顫抖的肩膀,他輕輕地握住他的腰。
「我、我才沒有哭……」哽咽著聲音,他又恨又氣地抹去臉頰上的透明水滴,「我才不會哭咧……」
他知道。羅伊笑著嘆息,就是因為知道所以才為他如此不捨。「可是我不介意看到你在我懷裡哭。」將嘴唇埋入愛德的金色髮絲,他準確無比的找到嬌小的耳朵輕輕吻著舔著,不意外聽見小小聲的啜泣。
「我才不要……」咬唇掉淚,他發現淚水居然怎麼止也止不住。「我討厭你!我最討厭你了……」
「可是我喜歡你。」
奸詐的傢伙。手腕一次又一次擦拭掉掉落的淚水,「可是我還是討厭你……為什麼什麼都不告訴我?為什麼嫌我多事?為什麼……要把我隔絕在外,把我當成外人?」為什麼要這樣欺負他?「所以,我討厭你!最討厭你了!」
「我知道,你一直都討厭我。」他轉過愛德的身體,讓彼此綿綿密密的貼緊。「我都知道。」
「我討厭你我討厭你我討厭你……」淪落在羅伊的胸口,愛德隱忍的聲音突然爆發。他不想依賴人,即使是依賴大佐都會讓他心驚膽跳;突然毫無關聯的兩個人被命運牽連起來,他知道這樣的未來茫茫不可見。
「我知道,我都知道,愛德。」細細吻去愛德臉上墜落的淚珠,他嘗到甜甜又苦澀的味道。而鋼在漫漫歲月中受傷幾次,他也瞭若指掌。「噓,不要哭了、不要哭了。」
「那你為什麼……」大佐的臉竟如此模糊,他抹去眼眶中的淚水又漾滿。
「──你是我的太陽啊,愛德。」
太陽?愛德怔怔地抬頭。
「還需要什麼嗎?」羅伊拍拍他的臉頰,笑著問。「鋼。」
「……我、」聲音一頓,愛德一眨眼,淚珠子滾下。「我要去一個地方。」
「還有嗎?」
「我要,我必須去那個地方。」他只需要這樣。
羅伊微笑,吻他。
兩個人的路交集後,還是分岔。
阿查大佐的辦公室外,急急而走的兩個人。
「為什麼不對我說!」
「說了你會同意嗎?」
「你明知道里奧正處於混亂中!」
愛德的腳步停下,微笑回頭:「所以才要讓他們腦袋冷靜下來。」
他一言不發,震懾在愛德金色陽光般的瞳孔中,洩漏而出連愛德也未曾發覺的濃濃悲哀。
---
他說,分別比想像中來得要慢,至少他以為不會有道別。
顛簸的車上他們聊了很多,也終於斷絕了決心,也許未來將不再有任何交集;即使有,或許也將是在十幾年後,他的夢想,以及他的夢想。原來夢想交錯,殘留的是什麼都不剩嗎?
「為此你要拋棄下所有累積的一切嗎?」大總統是他的夢想,愛德知道。
「沒什麼好可惜的,」羅伊低頭笑得愜意,雙手抱胸。「你不也是如此嗎?為了弟弟放棄身為軍方走狗的身分,裝作大人的模樣傾倒出所有吞下的罪惡。我們都像孩子一樣忠實地為自己的想法而活著。」看著愛德,羅伊的笑容微微溫柔,而復轉過頭。「不要和我一起來。」
老舊車款的車輪轉軸骨錄骨錄地傳達進耳朵,愛德的眼尾懸掛著沉默。大佐的聲音聽起來太模糊又太清晰,模糊了他的眼眶又清晰得足夠讓他知道接下來要走的道路比尖石路面還不平。什麼都走過來了,只是這次失去了是一雙大手的扶持。
那他能靠著自己的一雙腳走下去多久?
「……雖然成為了軍隊的人,但我總是認為戰爭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由我不認識的人進行著,以為那是與自己無關的事情。」他一頓,「可是,有人為了得到賢者之石而操縱戰爭,所以只要有尋求著賢者之石的人存在,戰爭就會繼續下去。而且那種心情存在於每個人的心中,人造人為戰爭推波助瀾,然而造出他們的是人體鍊成,只不過是由我們自己的心、自己的智慧創造出來的東西……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沒有與我們無關的戰爭。」
終於戰爭也成為了愛德所必須面對的事實了嗎?羅伊突然感到悲哀,他一直保護著他不捨得讓他提早面對。「可是那過於龐大了,我們能做到的永遠都只是眼前的事。」
愛德又陷入沉默,金黃色的瞳孔變得黯淡。能做到的只有眼前的事……嗎?那麼,「我要找到被稱作『那個人』的傢伙並打倒他,然後消滅賢者之石,讓任何人都不會再想起他,讓他從所有人的記憶中消失。」
「消滅?」前方負責行駛的莉莎中尉驚愕地抬眼看向後照鏡中的少年。
「賢者之石?果然已經完成了嗎?可是,難道說……」
「不是那傢伙做的,而是我們的心。」
握著方向盤,「可是利用賢者之石取回失去的東西,不是你的夢想嗎?」景色在車窗外飛逝,莉莎中尉問他。
愛德閉上眼睛,然後又輕輕張開:「只實現我們的夢想是沒有用的。」大佐為了友情拋棄了唾手可得的職位,當死亡一觸即發再也無法控制的時候,陰影籠罩,大佐和他都必須放棄他們所擁有的。包括他,與自己。
「……比起、夢想更重要的事情。」羅伊回頭沒再看著他。
「比自己、比夢想還要重要的東西,永遠都存在著。」愛德握緊了腿上的手,忽略分明從右手邊傳來的眼神。他的手如此空虛,卻再也無法被另外一雙大手擁抱。
比自己、比夢想還要重要的東西……對他而言,是什麼?
車子停下在夕陽的河畔,莉莎中尉留在車中,他抬起頸子看比自己要高上一顆頭的大佐。和豆粒一樣的鏈金術師,他噗哧一聲笑出來,因為想到自己當初吹鬍子瞪眼睛的模樣,以及大佐一根手指頭就抵得他乖乖屈服在淫威之下。
也想到大佐把他抱在懷裡很感嘆的說,豆子啊你快點長大吧。
誰是和豆子一樣小得讓人看不見的人啊!
「笑什麼?」
「笑你以前都欺負我。」
「哦?」羅伊挑眉彎了唇角。「原來你懷念我欺負你的回憶啊?」
他眼睛一瞪,「你這個人啊,我真是最討厭了。」
「我知道,」羅伊暢然笑著。「我知道,我向來都知道。」但是他仍然要重申,「可是我喜歡你,愛德。」
「奸詐的傢伙……」愛德碎碎念念,臉蛋仍不免俗地一紅。「丟臉死人啦,下次不要當著人的面說這種話。」
下次。羅伊笑容隱沒得更加溫存,對於愛德不自覺引用的詞感到淺淺心痛。「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還需要什麼嗎?」
愛德一愣,細細凝視繫著自己多年來喜怒哀樂的一張臉,大佐還是那麼讓人討厭。嘴唇一張一合,他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還需要什麼?還需要什麼?他捫心自問。眼眶開始發熱,酸刺的壓迫感竄入鼻腔,於是他緩緩地綻開微笑。
然後,搖頭。
「是嗎?」一如往常,羅伊他微笑。「那麼。」他舉起手想要行禮又放下,皺起的眉頭沒有開展,他伸出手,朝著愛德。
怔怔地看著那雙大手,愛德遲疑後跟著伸出,卻只是輕輕擦過一拍。他必須從現在開始習慣,沒有那雙大手的體溫。
「さらば。」
「サヨナラ。」
他轉過身子,雙腿再也忍不了顫抖,只好邁開腳步跑開跑得好遠。
羅伊沒有看著他的背影離開,立刻轉身坐回車上闔上車門,然後閉上雙眼。
「開車。」
「你在擔心那個孩子嗎?」莉莎中尉踩下油門,她問。
「不,」羅伊輕輕呼出一口悲傷。「他已經不是孩子了。」
---
他站在鍊成陣中上半身赤裸,溫暖的室內讓他不至於寒冷,身上宛如烙印般的鏈成陣怵目驚心蜿蜒在肌膚上,腳底是更巨大的鏈成陣。
阿爾為了拯救他而消失了,於是他笑著送走了羅澤,然後站在這裡。
「如果老爸說的沒錯,現在阿爾的肉體和靈魂都在門裡,沒有可以代替生命的代價,也許獻出我的一切都是徒勞無功,可是──」他抬起眼睛卻異常堅定,「你不能消失,回來吧,阿爾。」
回來吧,阿爾,他最重要的弟弟。回來吧。
他雙掌合十,突然想起了那個珍惜他的男人,那樣睥睨一切的笑容,指頭有些顫抖。他最重要的人,從來都不是那個男人,現在是、未來也是,他知道而那男人也知道。
他不想哭,他不想哭。他已經不再是小孩了。
他閉起眼睛,確定自己在將雙手按上身軀上的鍊成陣時,眼淚沒有滾落。
---
「大佐最近還好嗎?」
「嗯,情緒出乎意料的很平靜。」莉莎中尉自房中走出,端著玻璃盤。
哈博克搔搔下巴,吐了一口擔心,「大佐他知道愛爾力克兄弟的事情了嗎?」
「知道了。」莉莎中尉低下頭,金色的髮尾墜落在胸口。「他似乎早就有心理準備了,剛剛我告訴他的時候,大佐沒有什麼特殊的反應。」
「沒有反應?真難得啊……」哈博克叼著煙,對於上司的冷靜不明所以。「我以為大佐會失控崩潰咧。」大佐和愛德華之間的波瀾萬丈,大佐對愛德華的保護,任誰都看得出來。這樣冷靜的情緒反而讓人擔心。
「應該沒事吧。」莉莎中尉微微一笑,「不用擔心了,大佐他會自己調適的,不需要我們插手。」
「是嗎……」不可置否地遞過莉莎中尉的盤子,哈博克慢慢踅離。
是的,大佐沒問題的,他不會有事的。莉莎中尉跟上哈博克的腳步,回頭望向了那扇緊緊隱閉的房門。
『大佐……』莉莎中尉拿起水果看他,『要吃水果嗎?』
點點頭,羅伊將遠方的眼神自窗櫺邊調回。『有聽說鋼他們的事情嗎?』事情塵埃落定,他昏睡許多天,醒來幾乎滄海桑田變得太快。政權轉交議會,他夢想成為大總統的那天已然遙遙無期,他不知道這樣算是成功?還是失敗?
『嗯……』有些躊躇,莉莎中尉抿抿唇。大佐的表情太恬靜,這樣讓她心痛。『阿爾丰斯被發現的時候是十歲的身體,和愛德華四年來的記憶全消失了,連同鍊成母親的記憶。愛德華……不見了。』
『不見了……是嗎?』羅伊張開手掌又握緊,沒有覆上眼罩的另一枚眼睛溫柔得熠熠發光,他笑了笑。『妳不要總是那樣的眼神。』
她放下正在削皮的水果,表情落寞,『作戰計畫很完美,可是都怪我沒有及時趕到。』所以救不了那個小孩,害得大佐失去了一隻眼睛。她還餘悸猶存,當大佐躺在血泊中的模樣,叫人撕心裂肺的驚慌。
『沒有什麼是完美的,這個世界並不完美。』他伸出手,讓莉莎中尉的金髮纏繞住自己的手指頭;窗外太陽如此耀眼,他於是想起那個擁有金髮如同太陽一般溫暖的少年。也許哪天他該向誰詢問,如果一個人的世界失去了太陽該如何存活?他摩挲著頭髮,聲音輕柔,『所以,才顯得美麗。』
那個少年只是遠行,他知道,少年只是這次走得比較遠,但總會回來。
他只希望少年不要忘記了回家的路該怎麼走。
---
他夢到他,在門的另一邊。
門露出了小小的縫隙,少年見到那個男人意氣風發的模樣,仍然那麼討人厭。
可是他卻忍不住哭泣,哭得聲嘶力竭、無法自己。眼淚一直掉一直掉,他無力替自己擦拭去眼淚,過去的他總是躲在男人的懷裡讓男人擁抱;他哭著哭著,開始懷疑自己的淚痕有沒有乾涸的一天,或許他將這樣流著眼淚死去。
他一個人孤孤單單地站著,找不到回家的路。
他於是後悔沒有說出來,當那個男人笑著問他的時候。
──『鋼,你需要什麼?』
少年哭著說後悔不曾告訴他,其實他最需要的,只有那個男人。
哪,大佐。羅伊.馬斯坦古,聽到了沒有?
他蹲下身子,哭著看門緩緩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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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月 03 週六 200503:38
  • 【動畫】大佐獨特的溫柔

「一緒に…来るな。」
在鋼鍊第四十八集中,大佐這樣對豆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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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月 18 週一 200523:49
  • 【-KOE-】 九(完)


【ENDING.LISA‘s DIARY】
天氣晴
距離准將失蹤已經一年了,仍然毫無音訊。
一年來,我們出動了軍部眾,憑軍部的力量在收拾戰爭殘局的同時,一邊尋找著准將的蹤跡,亦無所獲;聽說有人見到准將進入了那個被毀滅的小鎮,那裡幾乎被夷成了平地,連受害者的殘骸都找不全,我們一一檢視了遺骸,希望裡面不會有准將,然而屍體斷肢都焦黑得無法辨識了,加上在當時大火中沒有死亡的人也被鍊成陣消滅得無影無蹤。
哈博克還是暫停了認屍的動作,但是我們在小鎮中見到了另外一個鍊成陣,乾涸的血液並沒有被蒸發而被留下來了,指是誰也不知道這個鍊成陣與准將的失蹤有什麼關係,然而我還是渴望彼此是有關聯的。
昨天我回到了那個小鎮,看著斷垣殘壁忍不住哭了。
我們所冀望的平和國家似乎更遠更渺茫了,面對這樣的局面,我突然了解到,這已經不是屬於我的世界了;准將的離開,是不是早就已經預見了這種局面的發生?
今天下午,我和哈博克遞出了辭呈,成為東方司令部中最後兩個退役離開的人。菲力來了電話,邀我們過去利贊布魯同住,說阿爾馮斯、溫蒂都在那,我和哈博克答應了。
過去的一切彷彿黃梁一夢,我卻確知那是曾經發生過的。我沒有告訴任何人,那天我偶然前往利贊布魯從羅賽那裡知道大佐來過的消息,然後匆匆忙忙地趕往郊外後,所見到的場景。准將最終還是沒有犧牲任何人,嬰兒我是在鍊成陣外的草上找到的,准將想犧牲的,是自己的生命。
無論還有沒有機會能夠見到准將──不,羅伊.馬斯坦古,我都隱隱覺得,羅伊他一定找到他真正的道路指向,然後毫不遲疑地踏上了旅程。
除了祝福,我沒有第二句話想告訴他。
□
「莉莎,該走了。」哈博克敲敲門版提醒她。
「嗯,我就來。」闔上筆記,霍克愛微笑走至哈博克身邊勾住他的手臂。「你準備了什麼禮物?」
「我哪知道女孩子的心思是什麼。」哈博克翻翻白眼,滿腹牢騷。「還是給妳挑好了,妳和羅賽都是女人,應該比較清楚挑什麼禮物她才會喜歡。」
「為她挑個結婚賀禮都這麼懶,你能不能改改你的個性啊。」霍克愛伸手打他。
「好好好,我們婚後我一定改。」
「沒有人求婚是這麼求的。」
門,緩緩被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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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鋼之練金術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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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月 18 週一 200523:48
  • 【-KOE-】 八


□
莉莎及時趕到了現場,鍊成沒有成功。
不過莉莎的一槍卻讓羅伊在病床上躺了足足一個多月,肩窩上熱辣的痛感久久難消;在病床上的一個多月以來,他反覆地發燒夢囈,直到真正意識甦醒後所要面對的,卻是法庭的控訴和輿論的譴責。
他被起訴了。以人口買賣的罪名。

在法庭上羅伊默默不語,承認了所有的罪行,莉莎沒有出庭,於是很快就結訊了,羅伊必須面對三年的刑責。
聽到判決後,羅伊只是沉默不堪地望著自己的雙手,直到退庭時他一句話都沒有說。
幾個月後,內戰爆發了。
伊修巴爾和議會的分歧再度出現,議會禁止了伊修巴爾人民的權利,新增了保護條款卻又不准他們參與政治,不能投票、也不能參選,伊修巴爾人對於被剝奪的權利大感憤怒,於是在雙方無法妥協下,伊修巴爾內戰再度爆發。
伊修巴爾人很聰明,和敵國聯手了;戰禍擴大,蔓延了全國境內。所有的軍人皆被徵調到戰場上,接著,對象變成了所有家庭內的父親、兒子,中央沒有預料到伊修巴爾的堅持比想像中的要來得大太多,最後終於決定,國家鍊金術師再度踏上戰場。
羅伊扯扯嘴角。所謂國家,如此諷刺。
「聽說這次戰爭死了很多人啊。」獄卒嘈嘈雜雜地湊在一起討論。
「是啊,聽說國家鍊金術師也上戰場了。」
「那我們呢?我們總不會也被徵調嗎?我家裡還有母親和小孩,我不想那麼早死啊!聽說伊修巴爾那群人跟瘋了一次,根本不怕死的。」
「聽說是以一擋百?」
「哪那麼誇張啊!你別嚇我了!我弟弟昨天收到了軍單,到現在都還躲在家裡不敢出門,我就這麼一個弟弟,我不希望他上戰場送死……不是有國家鍊金術師嗎?讓他們去送死就好了啦!他們不是有什麼鍊金術的,一次可以殺了數百個人?」
「說到這,」其中一位獄卒低下聲音,「我和你們說個秘密,你們別說出去。」吞了口口水,轉頭瞧了瞧四周,這才接著說下去,「我昨天去中央司令部了,聽說這次國家鍊金術師要一次鍊掉一整個城鎮耶!好像是伊修巴爾的大本營,看來戰爭很快就會結束了。」
「真的假的啊?那不是大屠殺嗎?」深深驚訝了。
「什麼大屠殺!戰爭中殺人是鐵的定律,你不殺人就要被殺,何況戰爭已經擴大到全國各地了,再不結束,這個國家看來也很難再振興起來了……反正殺一個人也是殺,殺一百個人也是殺,不如早點殺光了好,免得暴動又起。」
「是啊,反正死的又不是你家小孩,能夠不要再波及其他人就好了。」
「說到這,是哪個城鎮啊?」
「離這兒不遠,是一里外的『里那』。」
生命,死亡。殺人,被殺。
羅伊站起身,悄悄地握緊了拳頭。當初的斯卡,也是伊修巴爾人。
突然,一聲爆炸聲轟然傳來,煙硝味四起,四周哀嚎聲不絕於耳,監獄被炸開了個大洞,朦朧的煙霧幾乎遮蔽了所有的視線,只能聽到久久不絕而耳的慘叫和哭嚎;爆炸聲轟隆巨響,接連地撼動了整個大地。
「是伊修巴爾人!他們襲擊了監獄!」
凹折的鐵欄杆彎出了一個逃離的洞口。羅伊神色一凜,踏步逃離了監獄。
他逃得不遠,來到一里外的「里那」。他很遠地就看到了那個城鎮,火光熊熊燃耀了整個天際,黃色的光芒透視了整個黑暗的天空,一接近就熾熱難當,燙熱的溫度繚繞上整個身軀,羅伊站在城鎮外,看著火焰噬天。
「里那」黃土上有深深的鍊成陣痕跡;但這不是鍊成反應,「里那」先被攻陷了。
「都、死了……?」羅伊忽然想起了年輕時候的戰爭,想起那個拿著槍枝對著自己哭喊的孩子,突然無法抑制戰慄起來。自己多麼好笑,殘忍地要用一個嬰兒的生命來換取自己的夢想,卻忘記了,比夢想還要重要的東西一直都存在著。那個如此殘忍的人,如今卻又為一個城鎮的死亡而失落?何等諷刺何等好笑。
「愛德,那比夢想不重要的東西,究竟是什麼呢?」羅伊跪落黃砂上的鍊成陣,緊抓著右手的手腕嘶聲吼問。他不渴求完美,但是難道一點付出的回報都沒有嗎?
膝蓋邊陷落的鍊成陣驀地出現了一點火花。
「鍊成陣……?」
眨眼間,鍊成反應大起,金黃色的鍊成光芒瞬間籠罩了「里那」城鎮。
中央要斬草除根。羅伊突然懂了。他們要利用鍊成陣消滅伊修巴爾的倖存者,要用「里那」的慘劇告知天下,與中央為敵是多麼愚蠢而不自量力的事情。
耳邊有哭聲,大火中還有人活著,只是哭聲三秒內就消瞬無蹤,鍊成反應太猛烈,人類的軀體根本無法承受。
可是,他還有機會。
蹲下身子拿起尖石將手指劃開一道口子,羅伊敞開胸口的衣襟,在胸口上畫上他練習了無數次從過去就烙印腦海的人體鍊成陣的圖騰。微微一笑,羅伊沒入鍊成陣的光芒中。
如果生命的消逝是必須的,如果打開真理之門需要生命的代價,那麼,請給予他一個機會,讓他能夠再度聽到愛德的聲音。
□
一九三九.九.一
離開來得很快,雖然不至於讓人措手不及,卻還是掩蓋不了感傷。
「我覺得我應該和軍部申請延長假期。」威士徳顯得微微懊惱。
「你能不能稍微盡忠職守一些啊。」愛德瞠大眼睛,齜牙咧嘴地罵。離別之際,還要他嗤哼冷嘲一番,威士徳以自討苦吃為樂。
威士徳大笑,「謝謝你的叮嚀,我回去後會謹記在心的。本大佐要回去往夢想邁進了,哪天當上了高官要爵不會忘記你的。」柔軟了臉部表情,彎下身子他問,「愛德華,你覺得會有那麼一天,你會願意讓我喊你『愛德』嗎?」
「未來的事情我不敢確認,但是,」愛德吸入一口氣,然後微笑吐出,「至少我現在認為不會。」
很傷人。威士徳掩飾不了失落,墨黑的眼珠子直視著愛德,「你對於自己的道路好像很確定了。」而他明瞭,那條道路上沒有他的足印。
「威士徳,你知道有些事情是比夢想還要重要的嗎?」
比夢想還要重要的東西?威士徳挑眉詢問。
「嗯,比夢想還要重要的東西。」他就是深深理解了,所以才會踏上和大佐不同的道路,即使最後他發現其實他們的終點似乎是相同的。從手提袋中掏出一筒捲起的紙,「這是餞別禮。」
攤開紙張,威士徳愕然,「這是……?」這個神態,不會錯的,愛德華畫的是他。
「你和他是完全不一樣的,我沒有認錯,一直沒有認錯。威士德,在我眼中看到的是你,不是羅伊.馬斯坦古。」他沒有什麼能夠證明自己的理念,只能用多年來閒暇時候練起來的塗鴉來告訴威士德。「我很感謝你。」
「不必感謝我,」威是德霍然將愛德強箝的緊鎖在胸懷內,聲音有壓抑的憂傷。「我要的從來都不是感謝。你給我的禮物太龐大了,該說謝謝的是我。」
閉上眼睛,愛德沒有拒絕威士德的擁抱;然後在黑暗的視覺中感受到威士德鬆開了手臂,再也沒有聲音。
他走了。
再度張開眼睛,威士德的背影已然渺小。
轉過身,他又倏然聽到了威士德的大吼。
「愛德華!快走!」
驀然回首,驚惶間天空已經暗下,刺耳的物體降落聲音不停地穿梭四周空間。一切彷彿慢動作一樣,他看見威士德朝他跑來,嘴裡不知道喊著些什麼,慌張的五官參雜了好多不知名的情緒,但是最多的是恐懼,然後一個璀璨的火光突然在威士德身上爆開,然後才是劇烈的爆炸聲。
不見了,剛剛還存留著威士德背影的場所,什麼都不見了。
「不──」
愛德徹底崩潰,止不住震驚和倉皇的淚水。一種痛不欲生的悲傷猛地攫纏了自己的身體,炸彈一顆又一顆地掉落,天空上都是飛機,尖叫聲好吵好吵,愛德捂住耳朵痛哭失聲;所有人急急忙忙地奔往防空洞,他卻無力再走一步。
血肉……哭聲……味道和鍊成媽媽的那天一模一樣。
又一個,又是一個人的死亡。
腦袋狠狠發疼,爆炸激起的沙土擊痛了肌膚,愛德卻恍若未聞。泉湧的淚水打亂了所有的思緒,威士德和羅伊的聲音在失措的悲哀中不停地交錯出現,然後,媽媽、阿爾、溫蒂,所有人的臉曇花一現後又集結成他深深心痛的那張容顏。
痛楚蔓延全身,愛德蹲下顫抖地畫出了鍊成陣,淚水掉落在沙土上又打亂了鍊成陣的線條。合掌,合掌,合掌,聲嘶力竭的哭聲伴隨著悶聲的擊掌聲響,最後無力癱落在鍊成陣上。懊悔的淚水、悲傷的淚水、無能為力的淚水洶湧地淹沒了四周的悲慘景象。
愛德仰首面對天空,密密麻麻的飛機遮掩了蔚藍,所有的悲憤化作一個名字。
「大佐!你為什麼不在!大佐……」
鍊成陣突然閃耀出耀眼的光芒,愛德一怔,接著一顆炸彈又狠狠地震聾了聽覺,漫天的飛沙震盲了視覺,五感都在疼痛。
猛地,愛德被狠狠往後撲倒,背部劇烈地摩擦了尖石,轟然一聲,原來駐足的地方墜落了一顆炸彈,地上被炸出了偌大的一個洞。他被緊緊地擁抱住,一雙手臂環住自己,溫熱的體溫,顫抖的手臂,急促的呼吸,還有寤寐間都反覆聽到的嗓音。
「哈、哈……鋼,你好像長高了一點?」羅伊咬牙擁著愛德,毫無壓力地笑了。
「大……佐?」愛德怔怔地喊,眼淚墜落。
「我不是大佐了,鋼。」羅伊俯吻上愛德的唇角,右手撫摸愛德的臉頰,「我現在是准將了,我升官了哦。」笑著說完,突然手臂一緊,羅伊埋入愛德的肩窩幾近虛脫似地低低呢喃,聲音透人骨髓,「我總算找到你了,愛德……我找到你了……」路迢水遙,他們的距離又豈只如此;他多麼感謝他追上愛德的腳步。
「大佐……」多重的刺激加諸逼得放聲大哭,愛德掩沒在羅伊的懷抱中,眼淚肆無忌憚地奔流。他真的找到他了,他真的找到他了,他是大佐,是羅伊,他真的找到他了……大佐沒有違背他的誓言,他們的道路又合而為一。「你為什麼這麼慢才來……」抓緊了羅伊的襯衫,愛德哭得不能自已。
「對不起,為了找到方向,我花了一點時間。」羅伊一再吻去愛德的眼淚,手臂不曾放鬆。「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久……」
咬著唇,愛德搖頭哽咽。
他們總是夢到彼此岑寂地站在門的另外一端,卻總是遍尋不到門的入口。尋尋覓覓,他們用鍊金術認識彼此、邂逅彼此,最終仍然是用鍊金術回到彼此的擁抱;所謂比夢想還要重要的東西,生死徘徊後其實答案很明顯。
靈魂的救贖就是這麼一回事,不必碰觸不必耗費心力,只要一個聲音就可以讓幾乎沉溣入地域的靈魂重新被擁入天使的羽翼,原來天堂如此接近,伸臂就可以接觸,他們關閉了每一縷要衰竭的心音,心心念念等的不過是輾轉反側讓人徹夜失眠的聲音。
這個世界太大,如今卻剛好簡單完整得足夠讓他們呼吸。
「防空洞……」羅伊抬首逡尋,「我們不能待在這兒,鋼,防空洞在哪裡?」背部的灼痛越來越明顯,他甚至可以感受到汩汩的血液在背部上竄流。意識逐漸麻痺,血色一絲一絲被抽離臉。
「防空洞、防空洞在後面。」使力站起身子,不意間撫上羅伊的背部,滾燙的觸感令愛德微恍。血……?為什麼有血?剛剛的炸彈碎片還是炸傷了他?
「鋼,快過去。」輕輕推他,羅伊催促,「快點過去,這裡太危險了。」全身重量幾乎頹倒在愛德的身上。這樣落魄的模樣真是難看,英雄救美的任務果然不好辦;羅伊自嘲地扯扯嘴角,痛楚隨著意識猛然被截斷。
血一直在流,一直在流。「大佐?大佐?」
威士徳血肉橫飛的印象還在腦中揮之不去,緩緩流過手上的血液透過神經一再提醒了自己對於死亡的恐懼。愛德勾住羅伊的手臂,咬著唇一步一步網近在眼前的防空洞走去,他無法使手不顫抖。飛機好多、煙霧讓他看不清前方的路……
他還能失去多少?他還能失去誰?
「……大佐──!」
一顆炸彈咻地從機體離開落下,墜落在愛德和羅伊的眼前,揚起滿天砂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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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鋼之練金術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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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月 10 週日 200517:36
  • 【-KOE-】 七

這種情形絕對無法稱之為約會。
可是為什麼旁邊的威士德的表情看起來如此得意,宛如得逞?
「你可以不要笑得這麼驕傲?」緩步踅在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稍稍壓抑了愛德悶悶的聲音。有時候總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他突然有點後悔答應了威士德的午餐之邀,他不過是想要順道來購買一些書籍罷了。

戰利品就是手上大包小包的精裝書冊。有時候不得不承認,威士徳對於波蘭的了解實在不容小覷,哪裡有什麼店家瞭若指掌,不像他,一出了門倒像是個無頭蒼蠅。「就像是路痴一樣。」無言的嘆息。
「我看起來笑得很驕傲嗎?」無辜地皺起眉,威士德回問。
算了,這男人沒有自知之明,不可與之一般見識。「我們飯也吃了,書也買了,回去吧。」
「出門時候你漫不經心,要回去的時候倒是迫不及待。」跨步跟上愛德的腳步,威士德跟著愛德的速度走。「我一直以為我的人緣一向很好,不過好像不是通行無阻的樣子。」對於他來說很傷自尊心哪。
「自我意識高漲。」翻翻白眼,碎碎念扔下評論。
將愛德手上沉重的提袋不容拒絕地移到自己手上,「我之前常常聽你父親提起你的事情。」
「我的過去乏善可陳,不值得討論。」
「你說的和我所聽到的有很大出入,你的過去不僅多采多姿,而且動人心弦。」愛德華絕對不明白,當霍恩海姆緩緩告訴他愛德華的過去時,自己究竟受到了多大的震撼。愛德華如此弱小的身軀能夠承受多少悲傷?威士德低下身子,湊近愛德的臉,「聽說你還有個弟弟,只是失散了,你在找他嗎?」
斜眼一瞪,愛德拉開步伐脫離威士德的勢力範圍。「不要低頭看人,你知不知道這樣很沒有禮貌啊!」別提醒他身高的殘忍事實,他好不容易才忽視了這麼久,威士德一出現又無意間提醒了他,真是罪孽深重。
「身高又不代表一切,你倒是很穠纖合度啊。」失笑騰出一隻手摸摸愛德的頭頂,「怎麼?常常有人拿你的身高來嘲笑你嗎?要不要我幫你討回公道?告訴他,你的優點絕對不是身高可以抹滅的。」
驀地停下腳步,愛德微微張開了唇,卻一言不發。
回過頭,威士德跟著停下,「怎麼了?」
「沒有,我只是發現你真是個好人。」愛德伸過手搶回所有的提袋。「我自己提就可以了,不會太重的。」
「你還是沒告訴我怎麼了?」
搖搖頭,愛德對著威士德莞爾一笑。「我只是覺得你真的是太溫柔,對我真的太好了。」每多相處一刻,威士德和羅伊的相仿處就越少了一分,就像他們以相同的臉龐當做了交叉點,然後交錯後分歧度越來越大;可是他仍然無法習慣威士德的存在,威士德的臉與羅伊這麼地相似,總是一再地錯擊了自己隱藏哀傷和孤獨的事實。
沒有快樂、沒有歡笑,至少來到這世界多年他從來沒有從心底真正的笑過一次,他突然害怕起,威士德的溫柔如果被他濫用,他該如何回報?
「對你好,你不喜歡?」他無法理解。
「不是的,」威士德不會懂,就像他不了解威士德一樣;威士德和自己的道路如此不同,即使現在重疊了,但是畢竟是不同的道路,很快地就會再度分叉。「只是你的溫柔,和我一位朋友很不一樣。」
「怎麼的不一樣?」愛德的表情改變了。威士德聲音微微低沉。
愛德低下頭。羅伊的溫柔帶著更多的沉重感,就像自己的鋼鐵義肢一樣,不經意卻又真正地讓人的心徹底沉淪;那天在夕陽下車中的對話,羅伊告訴他不要跟著他走,這樣鬆手的溫柔卻讓他無可救藥地感受到了。威士德不同,他的溫柔直接而輕柔,從來不掩飾自己的心意。
只是這樣的溫柔,還是讓他有錯置時空的錯覺。在這個世界中死去的愛德,如果活著到了大佐存在的時空,大佐會有怎樣的反應?
眨眨眼,愛德抬睫看威士德,「你從我父親那裡聽到了多少我的消息?」
「很多。」只是對他而言甚至少得不足以讓他更深入了解愛德華,然而卻確實地勾動了他的心。一點火苗慢熬也熬出了他多年來「他說得很籠統,但是對於你卻提了很多,他說你
「他告訴了你,我有個弟弟,這樣就夠多了。」對旁人來說,夠多了。
「你知道你過去所遭逢的故事,很容易使人動心嗎?」威士德大手包住愛德提袋上的手背,「你知道你無形中流露的深沉哀傷容易讓人動心嗎?」從霍姆海恩第一次和他提起愛德華,傾聽故事後邂逅愛德華,那聲顫抖的「大佐」二字,他發覺自己再也不僅止於好奇。
愛德一僵,隱隱感受到有股排山倒海而來的情緒襲擊了自己,他卻動不了,做不出任何反應。
【THIRD】
一九三一.六.十八
「你幹嘛?」愛德瞪威士德,對於那樣的容顏感到很礙眼。「你可以不要在我前面晃啊晃的嗎?你不是什麼大佐?回去你的崗位盡忠職守行不行?別在這裡浪費國家的糧餉。」連偷懶的陋習都這麼像,真是糟糕。
「我不過對於你埋頭塗改的東西感到好奇罷了。」威士德支著右頷,百無聊賴地歎了口氣。「你也知道我是大佐,我今天紆尊降貴地跟前跟後,卻被人嫌得半分價值都沒有。」
「尸位素餐就是尸位素餐,這並不值得誇耀。」愛德低頭為紙上的肖像撇上最後一筆。「你為什麼來波蘭?」
「放假。現在國際間的情勢太過微妙,美英二國對於納粹的姑息放縱實在讓人氣憤。」默默放任德國吞併小國,這對於自詡是公平正義的美英兩國簡直是一大諷刺。
「誰都不希望戰爭。」戰爭的本質到哪裡都不會改變,人類生來可悲。
「沒有人會喜歡戰爭,但是冷漠閉關自守更教人生厭。醜惡的慾望一層又一層地堆積,每個人都噤口不語、睜隻眼閉隻眼,從來沒有想到如果哪一天累積的積木一旦坍塌了,他們也無可倖免。自己國家安全就好?那麼其他國家就可以見死不救?可笑。」
威士德看來很有正義感。愛德不置可否地拿起麵包拭去炭筆漆黑的線條。
「可惜我沒有那個能力可以改變一個國家的本質。」
愛德手一顫,沒有拿穩的麵包掉落在桌面。
「我還需要往上爬,還需要權力才能夠達到我的目的。」威士德撩起愛德的髮絲,「你的髮色很漂亮,就像……太陽一樣的顏色。」
愛德急急地往後一退,讓髮絲扯痛了頭皮,抽離威士德的掌握。「不要碰我。」
「你很怕別人的碰觸。」平心靜氣地下了觀察的結論,他挑高濃黑的眉毛。「為什麼?我總是覺得你在小心翼翼地避免和這個世界的人事物有任何的接觸,你在冷眼旁觀什麼?你又在逃避什麼?」一個月相處下來,有時候他甚至以為愛德華是不存在這個世界的。
「我只是不喜歡有人碰我。」塗塗抹抹,愛德為衣服畫上陰影。天花板上搖晃昏暗的燈光將他的臉色照射得忽明忽暗,「你和我那萬惡不赦的老爸是怎麼認識的?」
微歎一分,放下支撐下顎的右手,威士德雙手交握擱在桌面。「是他來見我的,很不可思議,他好像認識我一樣。」回想當初的邂逅,他仍然不會覺得是巧合;霍恩海姆彷彿早就知道他的存在。「你呢?你為什麼要來波蘭這個小國家?」
「波蘭即使小,但是它有屬於自己以及其他國家沒有的一些知識。」好了,愛德輕輕一笑,俐落地將紙拉高,對著紙上的肖像吐吐舌頭。自己畫圖的功力精進不少,倒是對於數學物理的知識還停滯不前,給大佐知道肯定被他嘲笑一頓。
威士德微怔,因為愛德的表情。
「你想到了誰嗎?」
「什麼意思?」
「沒有,」威士德站起身,「我只是好奇是誰可以讓你表情那麼多變化。一個月相處以來,你除了對我生氣、對我冷言相對外,我就不曾看過你其他的表情,可是剛剛你笑得讓我有點怵目驚心。」那樣的笑容,簡直是饜足無比的心滿意得,愛德華不知道他擁有多麼美好的笑。這下可糟糕了。
「什麼怵目驚心?」他長得面目可憎嗎?
你不懂。威士德伸伸懶腰,「你肚子餓不餓?我帶你去吃宵夜。」
「不了,我還有書沒讀。」愛因斯坦的理論他還搞不懂,艱深而詭譎的理論,總是似是而非。
「那些物理方面的書籍?愛德華,你才十八歲,為什麼要讀這麼艱澀的書?」愛德華好學不倦的精神著實讓他大開眼界。「你老是悶在家裡,出去外頭逛逛吧,波蘭是個可愛的國家,風土民情和慕尼黑的迥然不同,我相信你會愛上它的。」
「我不需要認識它。」
「你除了很會向人擺臉色,你還很會拒絕人。」威士德苦笑,出奇不意地探過頭瞧桌面上畫稿,「讓我知道你在畫誰總不為過吧?」一邊畫圖一邊表情瞬息萬千,還遮遮掩掩地不願意讓他看,能夠令愛德華改變這麼大的人他實在很想見識一番。
「誰准你看!」愛德連忙撲上畫作。
「你在畫──我?」威士德不自覺地彎起唇角,一臉不可思議。那個五官、那個輪廓,他沒有看錯眼。
「誰在畫你!」愛德習慣地瞠目瞪他。「這個人不是你。」
愛德的圖唯妙唯肖,他怎麼會看不出來?威士德迅速地抽過紙,對著燈光端凝,「不是我?紙上的人長得和我一模一樣,難道我還有個雙胞胎兄弟,連我自己也不知道?」他相信自己的雙親不至於向他隱藏有兄弟的事實吧。
「不是你。」愛德沉下臉,「你不是他。」
「那這個人是誰?」哇,愛德華的臉色真難看。威士德咋舌以對。「我的雙胞胎弟弟,或者是──另外一個世界的我?」
愛德猛地一震,扯回畫作。「你該回去了。」
「他是誰?」
「你不必要知道。」捲起畫,愛德將它擱入抽屜中,轉身往書架拿下厚重的精裝書。「我要讀書了,你快點回去。」
「你不願意回答我,是默認你紙上的人就是我?」
「我說了那不是你!」愛德霍然站起對著威士德低吼,臉上血色褪成蒼白的顏色。「你和他完全不一樣!即使笑容、聲音、容貌都那麼相近,可是你和他完全不一樣!」大佐更無能、更殘忍,你和他完全不一樣……他一點都不溫柔……
「我和誰不一樣?你說的是誰?」威士德神色一凜,眼神冷冷,「我就覺得奇怪,那天在教堂為什麼霍恩海姆會找上我?我和他素不相識,連會過面都沒有。是因為另外一個像我的人嗎?你的父親找的其實不是我?是那個姓,『馬斯坦古』?」
「那和你無關!我會回去的!波蘭不是我的家、慕尼黑也不是!這個世界根本不是我的世界,他說他會等我的!我要回去……我要回去利贊布魯、我要回去中央司令部……」
「可是你還在這裡!愛德華,你終究還是站在這裡!你離不開了!」
「你住口!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愛德冷淡的態度有了破裂的裂痕,字字句句打著輕微的哆嗦。「我花了兩年的時候想要找回去的路,整整兩年!兩年來我逼自己大量地吞嚥下所有可以看到的知識,為的只是找到真理之門!我會找到的,然後會打開門回去。我不要再待在這個和誰都沒有任何羈絆的世界!」
「讓任何人和你沒有任何羈絆的元兇是你!愛德華!是你冷漠地拒人於千里之外,市你關上門拒絕任何人的接近、任何人的關心!是你好嗎?」躲在家裡足不出戶,拒絕和這個世界聯繫,不聽、不聞、不問,「難道這個世界真的沒有值得你留戀留下的?」
緊咬著下唇,一股悲傷梗塞在胸口,愛德幾乎不能呼吸。「沒有。」
「那就好好看清這個世界!愛德華,兩年了!七百多個日子的努力徒勞無功,你以為你還回得去嗎?」
「我──」愛德啞口無言,所有的反駁突然轉換成淚水淌下,高牆轟然傾倒,熱辣辣直指而出的一言一語侵襲腦袋,他突然目眩。為什麼要逼他回答?為什麼他要和大佐一樣總是愛逼他?愛德搖頭掉淚,只是重複地說:「你和他不一樣,你不是他……」
「愛德華。」威士德握住他的手。愛德華的手如此冰冷而細小。「我的確不是他,可是我卻站在你面前。」
什麼意思?愛德淚眼模糊,眼前威士德的人影晃動。威士德這麼說,是想告訴他什麼?
「愛德華,我站在你面前啊。你摸摸我,我就站在你面前。」他笑,讓愛德的手碰觸自己的臉頰,「我有溫度,我有軀體,我才是最真實的,愛德華。」
被拉去的左手劇烈巍巍發抖,捂唇痛哭,威士德的話恁地殘忍卻那麼真實。他花了兩年的時候了,可是連一點頭緒都沒有,找到一點資料卻又被推翻,幾年下來他其實已經身心俱疲,他只是在自欺欺人嗎?可是他好想回去、好想回去。「你不是他……」
大佐對他說過,即使世界上有第二個他,大佐也會知道真正的他在哪裡。
他說,這就是真理。
大佐的話宛如符咒,他無數次反覆在夜裡入睡前說服自己,說服自己明天的太陽依舊那麼明亮,他的道路也許明天就找得到了,當他再度見到阿爾要說些什麼,阿爾有回復他的身體嗎?還是同樣的盔甲?然後,他要回到中央,去探望那個無能的大佐,看他成為了大總統沒有?
他有好多好多的事情想做,都設想好了,但是,任何一個設想的劇本舞台,都不是這個世界。
「大佐說他會找到我的……大佐說他會找到我的……」包裹的糖衣一被撕開,入口的苦澀叫人瘋癲欲狂。愛德放聲哭出來,他很害怕,害怕自己回不去,害怕如果大佐也找不到他,那該怎麼辦?他該怎麼辦?「大佐……你為什麼還沒有來?你為什麼還沒有來?……」
威士德輕輕擁抱住愛德,墨黑的眼瞳重疊上粉碎的失落。
──你想回去哪裡?
威士德加重擁抱的手勁,吐息般地低吟:「你回不去了,愛德華。留下來,留下來看看這個世界,這裡才是你的歸所,留下來……」
「媽媽……阿爾……我好想你們……阿爾……阿爾……」
泣血般的悲嚎、撕裂般的痛楚,一次蜂湧而來侵襲了自己的脆弱。
「愛德華,你父親和我說過一些你的問題,我不懂,可是我在聽取你這兩年自虐般的生命後,我怎麼還能夠無視你的存在?」緊緊抱擁住愛德的顫抖。他不可否認,霍恩海姆口中那個孤單欲絕的少年的確讓他動心。「給我一個等待你的機會。」
搖首以對。他們長得這麼相似,對於自己如同折磨,能不能一秒也好?讓他多留戀這副懷抱。即使溫度不同、氣味不同,可是他覺得自己幾乎再也站不起來、走不下去。一直以來潛藏的惡夢被掀開,連同著十數年來鍊成媽媽而壓迫著自己的罪惡感也一起膨脹了。
所以,不要傷害自己,愛德。然後,你往前走,我會跟在後面。等到哪天你走累了,停下腳步,或者是你迷路了、不知身在何處,我會找到你,一定會找到你的。
大佐,言猶在耳,如今是你等我?還是我等你?
抬眼看向威士德,愛德想起大佐在他耳邊款款細訴的聲音。
……不一樣,這個眼神;不一樣,這個體溫;不一樣,這種擁抱。一切一切都迥然不同,他深知這一點的。
自己分明深知他們如此不同。
「對不起……」愛德伸直擱置在威士得胸口的手臂,輕輕拉開距離,擦拭去眼淚。「我不能讓你等我。」
「……為什麼?」
愛德彎起形狀姣好的唇角,眼眸縱使閃著淚光卻有不容質疑的肯定,「因為,有人在等著我,」他相信他所相信的,而他就是這麼一路走過來,從過去和阿爾一起選擇旅行尋找回復身體的方式,或是直到現在尋找回家的途徑,「並且,我也正在等著他。」
等著他穿越真理之門,然後用他最好聽的嗓音喊他一聲,鋼の。
「在等待與被等之間,只有我和他,沒有容納第二個人的空間。」愛德從尚未合攏的抽屜中拿過那張畫像,「你想知道他是誰嗎?」
威士德不發一言,望向輪廓分明的畫中主角。
「他是羅伊,羅伊.馬斯坦古。」好久沒有唸出這幾個字,每個挑動舌頭的音節,他的舌頭彷彿都在微微生痛。「就是你第一次見面對我說的那個名字,我的上司、我在等的人、焰之鍊金術師,羅伊.馬斯坦古。」
對於他的名字,他不會有任何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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