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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月 03 週六 200718:54
  • 【秋闈】

總覺得似乎遺忘了些什麼。
他支著額輕輕皺著姣好的眉頭,在船弦邊感到疑惑;船已經啟航了,水波蕩蕩,藍色的天氣被揭開覆身的冰雪,連一片雲朵都沒有,是很好的天氣。這樣的好天氣適合出門,匆忙的旅者褫盡鞋襪在水堆盪漾中休息。
「咳咳。」
「先生,您的身體似乎不太好吶。」好心的船夫一邊搖著櫓一邊與客人聊天。在蒼茫的旅途中還與各式各樣的客人交換著人生總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尤其這先生長得又好看,談起天來格外的令人賞心悅目。

他捂著唇嚥下讓喉嚨發癢的嗽聲,微笑著:「我這是老毛病了,天氣一變三不五時就會咳嗽,不打緊的。」他的身體越來越糟,聽說是無藥可救的了,醫生要他去鄉下修養別再讓身子負擔過重,他也就從善如流決定到千馱谷的植木屋植甚家中療養。
但是,這幾天他開始感到有些似乎是很重要的事情被遺忘了,那次的大病使得他的記憶只存活到九歲,九歲之後的記憶都遺忘了,這意外總讓他深深遺憾,雖然他並不刻意的去想起過去的曾經,這幾天的心悸卻讓他心驚肉跳。
到底是什麼重要的事情?他努力的思考卻理不出個頭緒。
「哎呀,先生,你是個劍士嗎?」眼尖的船夫瞄見被隱埋在寬大衣袍下的刀鞘。「最近這時代動盪,好多人都帶著劍要預防被襲擊啊。前陣子好幾個支持幕府的人都被殺了,看來新時代就要來臨了,」白髮蒼蒼的船夫嘆口氣,吁出感慨,「新時代啊,老人家走過這麼多年,看過太多事情了,這新時代難道真如那些革新志士所想的那麼簡單嗎?真是太單純啦,這陣痛期不會那麼早過去的,老百姓們還有日子得熬囉。」
劍士?他一愣望見自己懷裡的刀劍。其實他是不是個劍士他早忘了,那次昏迷過後他早已忘了一切,這刀劍聽說隨侍在他身邊許久,可是他望著這刀卻感到一陣的陌生與恐慌。他用過刀嗎?他殺過人嗎?他寒噤著緬懷生者的悲哀交抱著火電。
在夢中他看到一雙引人哀傷的眸光,而他卻認不出那是誰。夢會噬人,所以他不敢太靠近,深怕被夢給吞噬了身心,寂寞悲傷再也無所遁形。他順著血液攀爬,划過自己的血管和脈絡,在穩定跳動的心臟中躲藏著,悠悠的鮮血如帶,可他在自己的血液中聞到陌生的味道;那不是自己的血液,而是死亡的腐臭,很多很多人的。漂流著黑暗,他執意躲藏顫抖著呼吸。
他終於開始正視自己的過去,在他發覺自己遺忘了重要的事情後。所有的朋友沉默不言,不幫助他也不打擊他,就只是默默的陪伴著他。
「先生啊,您的目的地是哪兒?」
「千馱谷。」
「千馱谷?哎呀,那是個好地方欸。」老船夫叨叨唸唸,如數家珍記憶中的地方。「那兒空氣新鮮住民也淳樸,春天的時候鳥語花香的,夏天的時候溪谷潺潺,秋天呢還有樹林適合去那兒散步,我以前和我家那口子去過一次千馱谷,那是在秋天啊,落葉掉了很多,散起步來好有回到年輕過去的感覺啊,呵呵。」
「哎呀!」一個小女孩蹦蹦跳跳的跌在他跟前,嘴一扁晶亮的眼淚已經蓄滿了大大的眼眶。跌得好痛,小女孩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他有點慌張,急忙得將小女孩扶起來,拍乾淨小女孩身上的灰塵。「不哭不哭,哥哥給妳拍拍,痛痛就不見囉。」他笑著,揉揉小女孩如鳥毛般柔軟髮旋上的短毛。小女孩圓圓的大眼和他小時候很像,那是兒時紙藝船漂流的記憶。
「幼稚。」
他聽見一聲由鼻子哼出來的不悅,愕然抬頭發現是一個小男孩,小男孩紮著馬尾,短短的頭髮紮起來像兔子的尾巴。
小女孩吸著鼻子委屈不已,膝蓋上的傷口著實疼得很,現在還在發燙,她心裡忿忿不平十分不信小男孩可以忍受這痛:「我哪裡幼稚了!你說啊!」
小男孩瞥了小女孩一眼抿著唇不說話,倔強的眼睛裡面有淡淡的孤寂。
他悚然一驚,被那男孩的眼神給驚嚇到,連小女孩跟著小男孩跑走都恍然不知,只被那鏽色的心絲驚懾得幾乎忘了呼吸;他喘一口氣延續生命,一心的廢廈張啟四角的飛簷,那眼神、那眼神,他似乎有過印象──
「唉,先生您別介意啊,那孩子就是這模樣,他沒惡意的。」船夫赧然的笑笑,加深了皺紋,他才發現船夫的皺紋已然隱藏了好多黑螢色的冷血,這讓他害怕,為什麼?為什麼每個人的臉上都有濺開的血?「那兩個孩子是我兒子和媳婦兒留下的,我兒子不知道發了什麼癲,跑去京都和一群長洲人廝混說要革新,結果和新撰組的起了衝突,被殺了。我媳婦兒受不了這打擊,病拖了幾個月也死了。後來這孩子就變得這模樣,老悶聲不吭的,那眼神看了我也心疼。」
船夫說來雲淡風清,沒有任何的怨恨,甚至還帶著笑容,他卻依舊聽得渾身發冷顫抖。他蒼白的骨骼突然劇烈的疼痛了起來,腐朽的火焰由他的四肢開始燃燒,然後是肌肉焦黑血液乾涸骨骼碎裂,於是內臟也被波及,燐火蜿蜒著滿襟偽裝的孤絕終於觸及到心臟。
他被燃燒,無處可逃。
「咳咳、咳咳……」他猛然轉過身去,擁著發痛的心臟猛烈呼吸。眼眶熱熱的,怕是眼淚要掉出來了,那不是同情,而是、而是……
傷痕疲憊了,新的傷口涔涔的流出膿來,記憶中的輪盤開始轉動,他聞到一股惡臭,那味道是不屬於人類的,是鬼!是鬼!那是鬼之子身上的惡臭!用無數的屍骨提煉輾壓而成的味道,小男孩眼中的孤寂將他的腐肉一下子掀開露在皮膚之外。
夢中見過無數次的眼睛突然又瞅著他瞧,他跪在船舷邊乾嘔著,恐懼著那一雙眼睛──那血淋淋的幽靈逼得他腐朽的身體再也無法支持著他,遺忘的記憶找到痕跡一點點的扣住他的手腕碎落在他的腦裡,流淌著淚他無法承受了。
於是他眼前一黑,斷卻了痛楚。
---
「請用茶。」
男人一抬頭看著他,「啊,謝謝。」
他笑咪咪的,直盯著專心工作的男人,不說話就只是笑,站著的身影在男人的桌上描繪出一個人形;男人毛筆寫著寫著突然墨掉落在那片黑影中,於是男人嘆了口氣放棄與他的任性爭鬥。
「有什麼事嗎?」男人無可奈何的問。
「沒有啊,只是今天天氣很好,我瞧外面開了一大片的楓樹,想約土方先生出去走走。」今天天氣真好,不出去走走實在對不起那落得美麗茂盛的葉子,他剛去看過了,地上滿滿都是落葉,走起來還有腳步的聲音。
一口氣喝掉了還騰著白煙熱氣的茶,「以後有事就直接說,別悶著要我自個兒去猜。」男人放下瓷杯,站起身來,他見狀笑得瞇起了眼睛勾住男人的臂膀走出戶外。
那楓樹著實迷人,京都的古老風味還存留著淡淡死亡的味道,楓樹下埋存的屍體被落葉掩蓋,只剩下微不可聞的顛倒的血液味道,只有生存過死亡過的人才懂得那味道是歷史的鎖,一輩子一世紀一千年都不可能消逝的。
「土方先生,你最近好忙啊。」他看見男人眼窩下的黑色痕跡,笑笑的提醒他。站在接壤處,落葉似流金,拉上落葉當作窗帷遮住遠方的圮廢,未來勢必是黑暗的了,至少啊微笑的當下還能夠有光明。
男人在看著遠方:「長洲那群傢伙在京都開始玩遊戲,還頗有趣的;這幾天京都焰火沖天還挺漂亮的,哪天你晚睡應該見得到他們放的煙火,有時候還不只一處,從我們屯所這個方向可以見到好幾處的火光。」
說是這麼說,可男人總不准他晚睡吶。他凝男人一眼,知道男人對他的疼惜。「那哪天他們放煙火時候你可得叫我起床,也別逼著我要早睡,我還年輕得很,有體力可以熬夜的呢。」他笑開懷,深深得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啊。
「再說。」男人順順他飛揚起來的髮絲,都吃到自己的頭髮了,「你常在出任務,體力是很重要的,這陣子小鐵又讓你煩心不少,要多保重自己的身體。」男人知道上次他殺了長洲一個鬧事的傢伙小鐵對他不是很諒解,不曉得是對他說了什麼傷人的話。
「嗯。」他頷首,對男人的話他一向言聽計從,他知道土方先生的話向來都不會有錯的。「小鐵還是個孩子,他說的話我不會放在心上。」他承認當小鐵用那樣憤恨被背叛的語調對他怒吼時,他是有點被刺傷了,但是只要男人要他安心,他就會安心;即使他還不曉得要怎麼回答小鐵──為了什麼要用劍?為了什麼要變強──?
「別老在壓抑。」男人大手壓住他的頭頂,沒有表情的臉上還是習慣沒有表情,雲朵未眠,在他的瞳孔中飄散成一種想念的滋味。「難過的時候可以來找我,我知道你堅強,但是偶爾也讓我照顧你,別讓我感覺被你拋棄了。」
哈哈……他笑,被男人淺淺哀怨的聲音給逗笑了。男人是在安慰他,男人怕他被小鐵給傷害了,這樣的關懷讓他感動。「土方先生不要開我的玩笑,你知道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的。」他揮開放置在頭頂上的手掌,將它擁在體溫裡。他永遠都不會離開男人,即使死亡也要焚翅成舟也要陪男人划渡到彼岸看那花開。
男人吁氣微笑。他是在壓抑,只是怕他會擔心,男人清楚著這一點;他有些感傷,為自己當初的決定,這樣看似莽撞卻影響彼此一生的不安及虛無,他會怪他嗎?「總司,你會不會──」
「土方先生你看!」他截斷男人的話指著遠方翱翔的翅膀,興奮的臉紅撲撲的。「那雙大雁去年來過屯所哦!我有照顧過它們,沒想到今年又能見著它們!」突兀喊完,他又突然轉過頭來溫存微笑,對著他最想守候的歲月:「土方先生,我永遠相信你,一輩子都相信。」
男人一怔,隱隱抽痛。溫暖的大手緊緊的握住了沒抱著他的那一隻。哪一齣故事裡才會有他們的身影?跌落的眼淚結了霜凝結在月光裡,雁子在唱歌,他希望能夠在歌聲中永恆的活著,它的歌聲有故事的情節,他與男人要承諾幸福,即使只是故事中一片小小的落葉也好,他們也要一起活著死去落下。
交疊的手纏綿在髮中,他惡作劇的偷偷在男人的臉上嘖了一下,發現男人的耳根浮起淡淡的緋紅而感到滿足,呵呵笑著,偎入男人溫暖的衣襟中汲取他的心跳。溫度梗塞他的呼吸,這樣的幸福實在是令人心驚,他不以為生命中的絕對會存在,就用鬆軟的接觸來擒住彼此的衣缽以承擔過重的情感。
他的眼睛像琉璃般的透明,一樣的動人心。男人微微心顫,攫過他的頭輕輕的吻下;這樣甜美的感動他用親吻來做焚鍊,皮囊落盡剩下骨肉相對,寂寞的人有簡單的方式消滅寂寞,於是男人吻他,一吻再吻吻得他紅了雙頰急促了呼吸。深深的相吻,脣齒相濡的美好如斷續的鐘聲教人側耳傾聽用慵懶的態度。
交纏的舌頭反繡出更長的永恆更細膩的情熱,比酒還醉人,他想他已經找到了回答:他活著所有的一切一切,都只是為了這個男人。生命的痕跡會是墓宮中藍幽幽的甬道,於是便攜著赤裸的他與這個男人,一步一個吻地走出來。
「土方先生。」他抵著男人的唇叫他,愉快的。
「嗯?」男人深深吻著他,大手扶著他的後腦勺,長髮也已散就,參差著渺渺的眸子。
「我很愛你哦。」
男人笑,擁抱的手挑動流落的靈魂,吻開始滑下了鎖骨。
---
「先生?先生?」
他驀地張眼看到一張蒼老的容顏。
「先生您的病很嚴重吶,剛才你吐了血就昏過去了,嚇慌了全艘的旅客。」老船夫拍拍胸膛平順驚嚇過度的精神。「還好您隨身有攜帶藥物,我讓您給吃了一記總算沒吐血了。連昏迷時候您都在吐血啊,嚇死我了。」
「對不起,嚇著您了。」他溫柔的笑笑,對造成老人家的驚嚇而感到愧疚。「您現在照顧我,那船是由誰在掌舵的?」
老人家呵呵笑著:「不要緊不要緊,我孫子也學著掌船一陣子了,還挺熟練的,這會兒是他在掌舵,放心吧。」老船夫說著說著翹起鬍子得意得很。
他探頭出去看著那矮小的身子還是緊緊抿著唇使力握著那幾乎大過他的船舵,男孩大大的眼睛裡孤寂淡去了,遺下深刻的驕傲;很多事情總歸會淡忘,被另外一件值得說出永遠的事情取代,昨日早已淪陷。「老爺子,您還是出去吧,我休息一會兒就可以了。」
「哦哦,好的。先生您好好休息著吧,老人家我就先出去了,我也擔心那孩子體力撐不了多久。」老船夫拿起斗笠帶上,走出船艙前碎碎念著:「時間過得真快,這孩子也長大了。不知道京都那兒的情形怎麼了?這新撰組和維新志士們不知道鬥得怎麼樣了……」
「土方歲三死了,沖田總司不知去向。」
「欸?」老船夫驚詫地回頭。
背過的身子用散開的黑髮埋藏而傳來聲音:「五稜墎之役子彈從胸部貫穿,死了。」
「死了啊……」老船夫深深一歎,「連土方歲三都死了,新撰組我看也散得差不多了,看來新時代就真的快要來臨了……」蒼老感嘆的語言隱沒在刺眼的陽光中。
滄桑的陰影哀傷著風乾的墨痕,如今又是秋天,落葉都還沒有落盡哪,遍地橫槊的眼淚及枯骨負載著輪迴的重量,壘壘化石,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有新綠爬上,那年華總是寂寞的,寂寞的年華總是容易被遺忘的。
我不會忘記你的,我不會忘記你的。
痛楚阡陌橫陳,他蜷著身子劇烈的顫抖,咬著拳頭痛哭了起來。
※實際上沖田總司在1868年便因病撒手人寰,比1869年土方歲三死亡的時間還早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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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寫不出H的我,最大的限度——鎖骨…b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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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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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月 03 週六 200718:52
  • 【黑蝶】──新撰組異聞

我開始感受到那隻黑色蝴蝶的羽翼陰影漸漸的開始吞噬籠罩著我,我一步步的被蠶食鯨吞,卻渾然無所覺。
那雙黑色的羽翼沾著露珠,上頭有點綴荒野的暮靄青燐閃閃,在我的夢境中肆無忌憚的揮動翅膀煽動火焰,燃燒我的靈魂與生命。即使我再如何聲嘶力竭的吼叫、慘叫,一絲一毫的聲音甚至連我的夢境都未透過去。
於是被侵蝕的肺部以我無法想像的速度潰爛,每一次的咳嗽我的孤魂就在預設的墓窟裡悽涼尋味、不知所措的搖曳,晃啊晃搖啊搖,我承認我已經無力再控制我的顫抖。
每一次隨著咳嗽而來的戰慄。

我看過白骨上赤色的火光,過去被我屠殺過的屍體變成了殭屍腳步多麼的穩定向我走來,那是俗稱鬼火的燐火,可在我的眼中卻幻化為人形一次又一次的焚燒我的意志,我在焚燒的時候嘆息,看著自己的身體焦化廱腫不堪。
我將自己寄宿在刀上,隨著刀的揮舞盡情延續我的生命,我的魂魄就是刀的魂魄,新撰組的生命被寄附在幕府時代的理想烙印出惡魔的印記。
刀的魂魄是透明的,轉世輪迴之後寄生於人類,於是少數昏庸的人類親手揭開掩在刀魂上的紗衾,惡魔的圖騰從此烙印在心臟之上,祓除刺青則生命一同消滅,消滅的同一秒胸前還掛著一串的骷髏,教世上的命運都瘋魔。
隔著一層霧,我是鬼之子。在圖騰壓上我的身軀的同一秒,我身為人類的最後一絲靈魂隨同死去,重新蛻變成為鬼之子嗣,從此我再也記不清九歲之前的自己。
九歲之前的自己?
我得好好的想想,好好的想想。或許在為新撰組付出破碎的希望後,我可以賺到機會好好的思考那過去的自己生做什麼模樣;於是我在光陰的道上瘋狂的舞蹈,瘋狂的大笑,道路流轉汗水沁入了我的肺臟,那隻黑蝶虎視眈眈的潛伏在汗水裡。
桀屋一役後,那雙翅膀終於展翅,狠狠的扯破我皮骨內的痛覺。我的骨頭可以擊鼓,宮商角徵羽像一陣慘雨挑動著緊促的曲調與哭聲。
痛苦中好久以前壬生浪身分的記憶突然的湧入我的腦中,掀起我深深埋藏的懷念與遺憾。那時候的土方先生,近藤勇先生,新八、左之助、齋藤,好多好多的人,好多好多的夢想,好多好多的過去又被我從睡夢中驚醒。
---
「總司!」
他眨眨眼,突然驚醒。斜攲著頭看到喊他的人:「新八,有事嗎?」
「阿步姐她──」
阿步姐死了。
那個總是微笑著拿著鍋鏟的忍者死了。
阿步的笑容恍如昨天在瓶裡還斜插著的桃花,一夜間全變了相低了頭,青的黑的紅的白的鞭笞過的痕跡倒懸在屍體上,阿步因為被發現是幕府的人,所以被那些維新志士給殺了。她死得很慘,被一群人蹂躪玩弄得全身都是擦傷瘀青,單眼被毀、臉龐浮腫,左手被扯斷斷裂的骨頭還裸露在外,她被棄屍在橋墩上,山崎烝說被拋棄得連垃圾都不如。
他恍惚的晃著頭,彷彿聽見喪鐘音響在暗夜中響起吶喊,月亮殘缺了整個天地都是殘破的,新八的聲音言猶在耳,他卻在意識裡淹沒,以一種絕望的姿勢。
新八急急忙忙的離開了,他還得去通知其他人,等著土方先生的下令。阿步的弔唁在明天上午舉行,他呼吸淺淺有點喘,蒼白著臉繼續淹沒著意識,腦海裡阿步的影像開始模糊淡化,墮入黑暗與虛無。
苦厄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他頭頂不見一絲天的光線,屋簷隔絕了月亮的光芒,隔絕出他的一方黑暗黯淡的根據;肺臟癢癢的,搥著胸膛想咳卻咳不出來,他想到這幾天常常夢到一隻蝴蝶,一隻黑色的大蝴蝶。
「咳咳。」
蝴蝶很美麗,背叛的黑羊他顫著腿追逐蝴蝶卻追也追不上。氣喘吁吁的跑著,他咬牙揮汗不知道為了什麼堅持要追,可是不論是為了什麼而追他不明瞭也不想去明瞭,就是邁著漸漸虛弱的腿繼續追逐。
他追了好幾天昨晚才終於追到那隻黑色的大蝴蝶,然後今天就聽到了阿步的死訊。
彷彿是一種警訊,那隻蝴蝶翅膀已經殘破,但是卻把他沾染的滿首都是蝴蝶的燐粉,他試著要脫去那印記,使力的搓著衣服,青蔥色的道服被染上蒼黑色卻氾濫到整個手掌整個衣服,他眼睜睜的看著整件道服被染成死亡的顏色。
接著醒了。
他咀嚼著徹骨的陰涼,怔怔的望著自己纖細的手掌。他一直以為殺人的手會是粗野的,但是他竟發現自己的手出乎意料的纖細,倒像是個秀才的手,秀才能只用三言兩語口誅筆伐來逼死人類,不同於他是拿著刀的。
因為他的魂魄是刀的魂魄,刀的魂魄就是他的魂魄。
「總司。」
這聲音……?他愕然抬頭,看到一個他願意用生命守護的人。「土方先生?」土方先生的眼珠放著光,在煢絕的暗夜中亮得不可思議,也沉重無比。
土方沉默地坐在總司的旁邊,始終不發一語。
「土方先生,有什麼事嗎?你看起來很疲累。」他微笑擁住土方的臂膀,深深偎入那片溫暖,月光移動,緩緩的照亮兩個人的身影,他終於看到了自己的生命被一種溫柔的包圍給拉出另一個形式的影子。
土方沒有回答,只是拳突然的握緊了。土方先生的背影拉得好長,長長的黑髮落在背脊上,隨著他的心跳晃動著,他沒有催他回答,只是伸出手輕輕的撫摸著土方的心臟;這裡,不知道會不會痛?
「總司……」他沒有抬頭所以沒有看見土方的表情,但是他聽到土方的聲音沒有顫抖。「要逮住桀屋那群混蛋。你也開始準備行動,行程都安排好了。」
「土方先生……」手停止了動作。
「攻入桀屋,擊潰長州,不要放過吉田……」
「土方先生!」他喊了一聲打斷土方的話,抬起頭溫存的看到了那張不習慣悲傷的臉,他第一次看見土方先生的心情如此的顯而易見。「這不是你的錯。」他的聲調很堅定。
黑色的翅膀開始鼓動,在露盈盈的空中飛舞,留著沉睡後的清醒,他一呼一吸間將黑色蝴蝶翅膀上的燐粉吸入肺中。他陪著土方先生哀傷,夢的片段在旋轉,揉和著現實的殿堂,他幾乎分不清現在到底是夢中還是現實。
土方先生的體溫如此的清晰,而他的悲傷卻又如此的模糊。
一八六四年六月五號早晨,新撰組攻入桀屋,桀屋內有一股很濃重的血腥味,還有鹹濕的淚水蒸騰,沒人知道那是不是阿步的黑血凝固後的味道或是當時她在桀屋是否有哭泣,總之那股深深的頹廢感讓人卻步。
後來有名的池田屋事件擊潰了長洲志士、奠定了新撰組的名聲,用吉田磨稔的鮮血、小鐵的勇氣、新撰組的生命,還有他後半輩子的身體。
那份黑色的詛咒成了真,肺癆在池田屋事件中第一次發作,從此纏繞著他的生命。
---
我曾經誓言要用一輩子去擁抱著另一個珍惜自己的生命。
我的價值從九歲進入天然理心流後天地顛覆,我用壓迫死亡的生命來決定自己的存活方式,從此我的手就溶化在刀鋒上盪著暗夜的陰沉,我不去讚揚死亡的恐怖也不歌詠死亡的解放,只是用胸脅間的熱去拜頌生命的嗜血如命。
還以為自己會死在別人的刀鋒上;是誰說過,劍客刀下死?黑色的血液參合著黑色的燐粉蜿蜒成一條甬道,我小心翼翼的踏上自己的腳步,雖然早預知自己終究會在這纏綿下滅頂,但是我也不想輕易的將自己的生命減少。
我還有想要守護的人,想要擁抱的溫度。殺人的手除了被使用來放逐,還可以擁抱小小徬徨多久?足不足以讓他貪求一些的溫暖?
黑色翅膀的陰影竟如此的龐大,我虔誠的膜拜著黑翅的揮動,那日子還在跛足前進,肺臟的潰爛越來越腐敗,我曾經企圖由喉嚨中挖出寂寞來作朗讀。咳聲聽起來像是一個故事,訴說著四月天裡的絕望。
我病了,也許將會死於這種疾病中。
這實在是出乎我的意料,最終我竟然是死亡在自己那雙纖細的手中。
我突想歸去,想歸去在一束聚首的日子裡,渴求已經浮現在我的眼前,像霜雪般壓著樹根,冰凍著零度以下的靈感,我渴求著歸附在被稱作魔鬼副隊長的土方先生認知中,在天之涯海之角隨風萬里,抱緊兩個人綿密的憂愁,不去細想卑微的理念。
想抽一根菸,或許可以選擇土方先生常常吞雲吐霧的那一種,雲霧茫茫每個人的記憶都迷了路回憶擦身而過影子洩漏出灰色的味道,誰還能夠睡得安穩?誰不會在夜裡的夢境中遺失自己的方向?
那麼,山南先生,你是不是在自己的夢境中迷失了?
---
山南叛逃。
接踵而來的,沒人料到是山南先生的叛逃;又有一個笑容變成了過去,夜的沉默並非因為仇視歧異,而那天下午山南先生和土方先生的意見有了相歧,這次的爭吵帶來的究竟會是什麼?陣天怨氣山南先生眼鏡下的呼吸特別平靜,就像是覺悟了什麼。
幾天前,山南敬助和土方歲三的一次爭吵後,他在屋簷下遇到了山南先生。
「我永遠都相信土方先生的話,他永遠都不會有錯。」他看著異常晴朗的天空,笑著說。
山南敬助愣了一下,眼神黯淡了一下又回復溫柔,輕輕的微笑,沒有否定:「嗯,也許吧。」
「但是,」他笑笑,轉頭看著山南先生臉龐的稜線,有意無意的忽略了山南先生的瞬間。「山南先生說的我也相信。你們兩位說的都不會有錯,要相信自己所相信的理念吶。」他伸伸懶腰。啊,今天天氣真是好,適合離開屯所。
山南先生皺著的眉呆了笑開了,他笑,不知道山南先生有注意到自己皺眉了嗎?顧盼雨後的一泓天空,他試著將他的雲履擱置在屯所正上方的天空;雲很白很白,天很藍很藍,笑容很燦爛很燦爛,有些事情將會發生,蒼古的上帝之聲預言出未來的顛簸。
然後的然後山南先生就叛逃了。
沒有人願意容忍山南敬助的叛逃,但也沒有人願意去捉拿他,每個人都不知所措。山崎烝首先在路上堵到了山南先生,而他則是散著步踅在大街上跟著山南先生的馬蹄聲,看見了山崎烝的沉默以對,山崎烝眼睜睜的讓山南敬助奔馳離開,手中的苦無在夜裡閃爍著。
山南敬助叛逃不容寬恕,他握著心握著刀追上山南先生;握得好緊,他還以為刀沉重地提不起防不下,以為心就這樣會被捏碎了。
他想這應該是個詛咒。詛咒由似乎是很久以前的那個夢開始,那個夢到的那隻蝴蝶曾經向他下過詛咒,用血和肉身去諦聽滲透空氣。
「鬼之子!你是鬼之子!刀的魂魄是冰冷的,所以你不是人類,你是以冰冷的刀鋒和僵硬的屍體喙養的鬼之子!你為什麼還能活在這世上?你還要用多少人的鮮血去涵養你的病?你已病入膏肓,你何時才要承認自己的倒下?」
吶,那隻蝴蝶在吶喊些什麼?
「土方先生。土方先生。土方先生。土方先生。」
他用土方歲三的名字當作咒語,試圖想要抵抗蝴蝶的蠱惑。他自樓頂上墜落,靈魂緩慢而悲傷的想脫離他的肉體,該怎麼掙脫該怎麼掙扎該怎麼逃開?靈魂萎縮了,再也無力支撐他的身體,躲藏在顫抖的肺臟中,忘記該如何斷句。
新撰組鐵的紀律之一:叛逃者格殺勿論,回歸後則切腹謝罪;於是,他無能為力、他有所不為、他還是選擇殺了山南敬助。
「土方先生!」
他不知道如何哭泣只是讓眼淚涵養在眼眶中,晦闇著瞳孔狠狠的一刀劃向那個總是對他微笑的人,想哭好想哭,地獄響起震耳欲聾的掌聲,眼淚濃稠凝固在睫毛上,成為有銀幣顏色的凝固體,用失落的角度偷窺著他。
「土方先生──土方……」
他頹然的倒落土方的懷裡,用火焰去蒸發不存在的淚水,是什麼降落又飛翔?他咳出一口血沾滿了整個衣襟,卻慶幸自己總算是以血液代替了險險蜂擁而出的一種透明鹹濕的液體,所以他一嘔再嘔,血中都是蝴蝶的燐粉。
他是否承認過,如果能夠為土方先生死亡該是多麼天大的幸福?
黑色的蝴蝶振振翅膀,成長後的寬廣翅膀終於正式的籠罩了他的身子,包裹住他的魂魄;刀劍失去了鋒利被黑硬的乾血給包圍隱匿了,於是他對生命盡頭的段落微微窺探了第二次,在他向山南敬助揮下那涵有鮮血的一刀。
從此他纏綿病榻再也不起,耳邊只容許土方的輕輕呼喚好久好久以前的小名:宗次郎、宗次郎?醒一醒吶,天就要亮了,不要再睡了,藥將涼去記得要喝下去啊。
◎附註:沖田總司,幕府新撰組第一劍士,很尊重被稱作「修羅鬼副長」的土方歲三;後來池田屋事件中卻因肺病的急劇惡化而吐血昏倒,從此與病魔奮鬥至慶應四年五月三十日終於逝世,死時才二十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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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乎是我寫文以來寫得最累的一篇,我在想未來也許已經寫不出來更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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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hole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1) 人氣(225)

  • 個人分類: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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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月 06 週二 200604:22
  • 【尚饗】

我在想你。
用一種很誠懇的心情,我望著生波落葉的江水,突然愣愣的掉下淚;赤壁之戰你雄姿英發的模樣還烙印在我的腦中,我似乎還看見火焰在你的身後熊熊燃燒,裱褙後的天空又是桃花宣似的了,掉著淚掉著淚,但我必須承認,你的死亡的確在我的意料之中。
燦爛的火花結束於一聲鼓,我表演得相當好,你留得罵名而我卻流芳百世以一個摯友的身分。(孔明自是多情!乃公瑾量窄,自取死耳!)你透明的瞳孔可以閃耀出臥龍的神機妙算,我一氣再氣將你氣得箭瘡迸發最終居然吐血而亡。

那是我的計謀;你必須死,為了主公的霸業,你的存在是太大的阻礙,孫權有了你絕對是如虎添翼,我是臥龍則不能容你,但是在你的喪禮上我哭得很傷心,即使我前兩天才對著主公大笑:「周瑜死日近矣!等周瑜到來,他便不死,也九分無氣。」
你必須死,絕對要死,因為我不容許你存在於吳軍當中。
常常季節對訴,顛簸流放的久久沉寂,我看著你英俊的容貌在吳軍中迅速蒼老,帽纓流轉如齒輪,一座城池一條長江被旋為時間的驛站,我大笑因為你的心力交瘁因為你的無力承擔,累了累了,你總歸會累的。
你為了什麼而付出一切?我又為了什麼而又付出一切?理想是什麼?夢想又是什麼?心中孕了些什麼?
──是不是有些心痛?
你知道,你一向是伴我爭我鬥我的人。死亡的步履遲遲地到達,卻到達地確實有力,你的身體不堪這麼多寒冷的戰爭,鮮血的河上正凝成長又長的寒街,你踏在凝固的黑血上面,而臥龍則承著扁舟漂來,我不費吹灰而你卻結實為長眠的徵召。生命是一片黑暗,落下向下更下,將你輕輕的覆蓋,我意氣風發一掌拍下狠狠的擊向黑暗中的你,沒有憐憫沒有留情。
因為,你必須要死。
(你絕對要死你一定要死你不得不死──……我在念著咒語。)
死了便死了罷,你或在我的左邊隱逝或在我的右邊隱逝,注定會在我的面前消失,風沙和理想都變的細膩,我一拈而起你的微笑,周公瑾的微笑從此成為絕響,我再以一次的深深悲痛和半斗的淚水去哀悼你,讓你正式的破碎不堪荒唐不已(誰還記得周公瑾為孫吳出生入死許多年?)從此既生瑜何生亮,你的死亡一點意義都沒有,好笑愚蠢至極。
我成功了殺了你,不是用手,而是用我的一根舌頭。
如今我卻在想你。
想來實在諷刺,我捧著心想到你於是感到心痛,麥子熟了被鞭策於風的鞭子下,一束晚秋的日子被置於年華的空瓶裡,我聞到麥子的香味想起現在已經秋天,赤壁的嚴冬很炎熱,想著你的秋天卻冷得驚人,哎呀,又要冬天了不是嗎?
我是不會編織的,你早知道,但是我會用連串的計謀編出一個綿綿秘密的網,讓敵人們在夢中窒息,曹孟德將會窒息、孫權將會窒息、三分天下中的人物只有我的主公能夠呼吸。(你必定了解,因為你已然在網中窒息死亡)。
請容許我欣然收下你死亡後的天下,請容許我惦記著你的靈魂,請容許我再一次虛情假意的為你念起悼文(也許這時候我已成了真心吶):嗚呼!公瑾,生死永別!朴守其負,冥冥滅滅,魂如有靈,以鑒我心。從此天下,更無知音!嗚呼痛哉,伏惟尚饗!
尚饗!尚饗!
(下次我將不會再因想起你而心痛。)
(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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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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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月 06 週二 200604:20
  • 【國殤】

當他發覺到熱騰騰的血液在骯髒的臉上流動的時候,已經視線模糊了。
斗大的眼淚不停地掉下來,混著鼻涕和風沙結成土塊,他沒有時間擦拭,手掌上滿滿的都是血,分不清從自己手上滲出來的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痛楚,他抓起長劍一咬牙又跟著長官衝了出去。
咻咻的箭聲在耳邊穿梭,他揮掉竄入眼眶的血水,熱辣的痛感從頭上瞬間傳達到四肢百骸,他眨眨眼看見前方長官的背影,酸澀的刺痛猛上雙眼,一股更燙熱的溫度自心中爆發出來,然後他突然大聲嘶吼出來。
同志一個接著一個倒下,卻一個接著一個衝得更快,他突地一顛簸,狠狠摔在同志的屍體上。

「殺殺殺殺殺──快點殺啊──」他掙扎著要站起來,卻怎麼樣都支撐不起骨架,「長官!長官等等!」
前方的背影變得好模糊,他一低頭見到死去的同志屍體手扣住他的腳踝,他悚然一驚,大力地扯大力地吼,眼淚又開始迸流,「放開我!放開我!」屍體無神白濁的眼睛緊緊盯視著他,鬆脫的下頜一開一合發不出聲音;他扯著扯著越來越恐慌,終於張開一張嘴狠力地往那雙慘白的手咬下去!
鬆了!鬆了!他抓起長劍連忙又跟了上去,滿嘴都是屍臭欲嘔的味道。
「長、長官……」噗哧一聲砍掉一顆頭顱,他趁著回身時候大喊,「我們人數太少了!對方的援兵一直湧來,怎麼辦?怎麼辦?」他止不住自己的顫抖,連聲音都在一字一句地跳躍。
「王八蛋!來一個砍一個!」
「來……來一個砍一個!」他轉過頭將劍端送入敵人的頸項,鮮熱的血液噴灑了自己一臉,他戰慄地使力一旋劍身抽出來,看見敵人張口結舌臨死前驚恐的表情。手腕已經麻木了,他甚至感受不到當劍刺入肉體時候的阻礙。
「長官……」他哭叫得很大聲,戰鼓似的心跳聲擂得自己雙耳欲聾,腳底沒有路都是屍體橫陳。都是屍體、都是屍體!「我們的弟兄都死得差不多了!怎麼辦!我們該怎麼辦?援軍呢?為什麼我們沒有援軍?」他努力靠近長官,殺盡所有接近的敵人。
不會痛、傷口它沒有痛覺。
「你!」前方的長官猛地轉過身,扯起他的領口,他被高高拎起。原來長官的形象竟如此龐大,黑暗的身影遮住太陽的光線,他眼淚鼻涕齊出,哭得聲嘶力竭,「你回去!」
回去?他一愣,雙唇不停地抖動。
「你回去找救兵!我們在這裡擋著,你回去把救兵找來!」
「我、我不要……」他猛搖頭,大聲慘叫,「馬革裹屍!我不要一個人逃脫!我要和弟兄們一樣死在戰場上!」戰場上臨陣回頭,他不願意成為千百年的恥辱,父親對他說過,既然要上戰場,死也要死在敵人的屍體上!他怎麼能夠回去?他怎麼能夠?
「我們不會死!聽到沒?我們不會死的!你去!去把救兵討來,來拯救我們!我們數十人兄弟的生命就交托在你手上,記得!不要回頭,我們在這裡撐著!」
「不要回頭……」長官一鬆手,他欲振乏力地跌落黃沙。
「對!不要回頭!」
他爬拖著身軀,拄著劍一步一步有些蹣跚,「不要回頭……不要回頭……」他聽見殺聲震天,弟兄的聲音混在其中變得好沙啞好遙遠,於是他邁開腿,一個腳步比一個腳步跨得更大,背後的廝殺聲震天價響,他一邊大哭一邊跑得更快。
不要回頭。不要回頭。不要回頭。不要回頭。
不要回頭。不要回頭。不要回頭。不要回頭。
「我不會回頭的……我要討救兵……」
◎
「開門!快開門啊!」他用力叩門,甚至用頭去撞出血痕。「求求你們快開門!我們需要救兵!」
木製的小門微微搖晃,他一撞再撞。
「拜託!開門!他們還在戰場上啊!」
沒有回應,他淌著淚水,吞著苦水又往下一個住家跑去。
「拜託!請開開門!我們需要援手!拜託!開門──」
「開門啊!你們開門啊!」
「……開門……救救我的弟兄們……求求你們……」
為什麼?為什麼沒有人願意幫助他們?他們費心盡力地為國家出生入死,為什麼要拋棄他們?
他發著顫突然懂了,援兵不是沒有求過,而是根本不來。他們最終只是被拋棄了,什麼馬革裹屍,根本只是貽笑大方;沒有人為他們感到驕傲過,沒有人為他們感到難過過,他們沒有回家的路。
那長官們怎麼辦?那弟兄們怎麼辦?
他低頭,發現一路蜿蜒的血痕,可是他沒有感受痛,他只是又冷又累,卻拉開嗓門叫得更大聲。
「開門──一個人也好……救命……」
他一路哭喊,一間一間接著敲下去。
不要回頭!
他眼淚流出一彎河川,持續地回蕩他的聲音。
「開門──開門──」
◎
妻子揉揉惺忪的睡眼爬起身。
丈夫睡意濃厚地問,「做什麼?」
「外頭好吵,有誰在叫?我去應個門。」
「……三更半夜的還有誰。我看他走了吧,沒再撞門了。」打個呵欠,丈夫坐起身子點了蠟燭。「不要理他了,這麼晚還吵人安眠。這兩天隔壁老爺子不是說了?半夜會有怪聲音,叫我們不要理會。」老爺子臉色很嚴肅,不像危言聳聽。
「反正都起來了,去看看也好。」妻子堅持。「那老爺子說得不明不白的,誰曉得他講的是真是假,你也天真,人家說什麼你就信什麼。」
剛搬來這就遇上擾人安眠的人,還被妻子唸了一頓,他的臉色有點不佳。丈夫叫住妻子,「等等,說不準會不會是什麼強盜小偷的,妳開個窗戶查探一下好了,先看一下是誰。」
丈夫考量得有理,妻子點點頭,將窗戶微微推開,突然間微愣了一下,臉色倏地發青帶白,揉揉眼睛後伸直了手指發出「咯咯」的發聲詞,下巴僵硬地一張一合,一翻白眼,昏了。
丈夫一見大慌了手腳,連忙爬下床,抱住躺在地上不醒人事的妻子搖晃,「欸欸!妳怎麼啦?妳別嚇我啊!」
丈夫冰涼了手掌,不禁順著妻子僵直的食指往前看出,渾身驀地大力戰慄,身體搖搖欲墜,雙手一鬆,妻子的身軀碰地摔在地板上,他跌坐向後爬去,被阻塞的喉頭突然順暢,一聲慘叫狂洩而出。
「鬼……鬼啊──」
窗戶細縫中遠遠地一顆帶血的頭顱在半空中飛舞,濃稠的鮮血尚汩汩地湧出,面目全非的臉上掛著流動的透明液體劃出汙血中閃亮的痕跡,披頭散髮、髯髭叢生,髮線在空中帶成一條黑色的川流。
腦門上一片血肉糢糊,下方空無一物的喉嚨嘶吼著一次又一次相同的台詞。
「身既死兮神以靈,子魂魄兮為鬼雄──」蘊含哭音的聲音不住地在大地上迴繞,「……子魂魄兮為鬼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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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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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月 20 週二 200501:11
  • He

生命中,有人選擇活得謙卑、有人選擇活得悲傷、有人選擇活得抑鬱沉默、有人活得豪邁,有人卻可以活得既豪邁、又逍遙、又瘋狂的。
而那個人,就是李白。
有一種生命,是讓旁人看得是如此龐大得教人震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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