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他在哪裡?

佐伯猛地坐起身,無視純白的薄被從自己的身上滑至腰間,瞠目瞪著粉紅色的房間以及牆壁上滿滿的薔薇花,紅的、紅的、紅的,全都是大紅色的薔薇花,有緞帶的床柱,高級木板材質的檜木底板。

他迷路了,他一定是迷路了,這裡不是我的家,我的房間沒有薔薇花,當然,更不會有緞帶蕾絲絲綢被。

那──為什麼他現在會全身赤裸的坐在這個粉紅色的大床上,然後然後……

嗚哇!



佐伯咬著拳頭驚恐地看著躺在自己左手邊酣眠的冰帝學園網球部部長,跡部景吾。

所以,現在是什麼情形?他、和他、雙雙赤裸躺在粉紅色的大床上,被一團團的薔薇花簇擁著,自己身上有疑似蚊蟲咬的痕跡,而跡部的肩膀上有血紅色的指甲傷口,兩個人的衣服散亂地批散在地上,再怎麼看都知道他們之間一定發生不該發生的事情。

可是,問題來了,他忘得一乾二淨。

啊,頭好暈。他開始嚴重懷疑起等一下是不是會有個女人含淚帶著警察踢開房門、闖進房間,指著他的鼻頭指控他搶了她的老公介入了她的婚姻,最後自己被移送法辦,罪名是妨害家庭,他的一生就葬送在不明不白的薔薇花上,從此連拿球拍都成了奢望。

……他必須要冷靜,深呼吸,「呼……哈啾!」

無論事實如何,最重要的是,他得先穿衣服,會冷。這種高級房間不是應該要開空調嗎?哈啾!看來是沒什麼用。

躡手躡腳爬下床,佐伯小心翼翼的沒讓熟睡得很滿足的跡部吵著,一邊抓著衣服一邊還緊瞪著床上的跡部,就怕他會突然睜開眼睛,屆時兩個人百口莫辯,他得在真的有人來踹門前先離開,現行犯是人人可以逮捕的。

可是,問題是,他要怎麼離開?七手八腳的隨便套上了衣服,佐柏開始左右巡視任何可以讓他無聲無息遁逃的機會和出口。

啊,窗子。

慢慢地滑行到了窗邊,他稍稍探頭一瞧。三、三樓,這、有點高……扭曲著臉苦中作笑,吞了口口水潤潤喉。他佐伯虎次郎不能就敗在這裡,他還有大好人生必須要去持行,想想那些可愛的男孩們,想想可愛的菊丸,想想美麗的不二。

區區小窗子,何足掛齒,眼一閉、牙一咬,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總之,個人生死事小,清白聲譽事大,他必須要趕緊離開這個放目所見都是薔薇的房間──他就是討厭薔薇,尤其是大紅色的薔薇花,再繼續待在這裡他永遠都無法思考。

推開窗,深呼吸、再深呼吸,前方有大樹,跳上去就行了。已經一隻腳架在窗欞上的佐伯,臉色有些發白,嘴唇有點發紫,繼續他的第六次深呼吸。

偷偷回頭覷了一眼床上的跡部,稍微放下心,還睡得很熟。那、那要跳囉──

叩叩,「景吾少爺,該起床了。」

呀啊啊啊──真的有女人來撞門了!跡部景吾,山高水長,咱們後會無期!

縱身一躍,佐伯揮揮衣袖沒帶走任何雲彩。愛麗絲逃出仙境,打算要忘卻夢中的所有混亂不堪的記憶,決定放棄去整理仙境中被他弄得一團糟的事實,那是明天、後天,或者是這輩子再也無須重逢的邂逅。

---

「哈啾!哈啾!」揉揉發紅的鼻子,佐伯向身邊好心地來衛生紙的天根笑笑道謝。

抓抓紊亂的頭髮,天根皺著眉看著看來感冒得很嚴重的隊友提出疑問:「虎次郎,你什麼時候感冒的啊?放假前幾天遇見你你不是還精神飽滿的嗎?怎麼這會兒一收假就病成這樣?是被人傳染了感冒,還是晚上睡覺沒蓋被子?」

「哈啾!」將衛生紙優雅完美的扔入身後的垃圾桶,吸一吸鼻子。「睡覺的時候忘記蓋被子,所以病毒入侵。」事實上,的確如此,他沒說謊。

「嗯……」從背包中翻出第二包衛生紙,拆開。「虎次郎,你的臉好紅,不會是發燒了吧?下次睡覺記得要蓋被子,否則是很容易感冒的。」他還以為虎次郎的身體很勇健,沒想到這麼容易就感冒了,真是人不可貌相。

「欸欸欸?」臉紅?一臉錯愕,佐伯捧著發熱的雙頰不可置信。他沒有想起昨天的事情怎麼會臉紅!沒有沒有沒有,他真的沒有回想到!包括跡部景吾四個字他也忘得很徹底!

「嗯……」趴在桌上,天根伸出手摸了摸佐伯的額頭,「你的體溫好高哦,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別讓感冒加重了。」不會是他說了太多冷笑話讓佐伯受寒的吧?如果是的話,那他就是罪魁禍首了,罪過罪過。

「好,我們回去。」當機立斷,佐伯迅速站起身,抓了背包就走。

闊步地跟上龜速走路的佐伯,天根貼心再遞過一張衛生紙。佐伯似乎很虛弱的樣子,瘸著腳步走路一跛一跛的。看著看著,天根忍不住開口詢問關心:「虎次郎,你的書包會不會太重?我幫你拿好了,不要被書包給壓壞了,我看你好像快走不動了。」

「謝謝你,不用了。」不行了,他的頭好暈……哈啾!他必須要休息一下,回家這條路怎麼會這麼漫長。

「好吧。」繼續默默地跟在佐伯右側,天根乖乖地結束話題。

前方校門喧嘩吵鬧的聲音,自然而然的吸引了天根的注意,急急地往前走了幾步,天根拉長頸子努力想要從人群中看出熱鬧的端倪。發生什麼事情了?花車遊行?還是重大車禍?從旁人窸窸窣窣的交談推論,似乎是有大人物到訪。

轉過頭向已經慢慢跟上自己一臉陰沉的佐伯興致勃勃地拉拉他的衣袖:「虎次郎虎次郎!你看到沒有?那輛車子好高級唷!是加長型的耶!價格不菲唷!今天有聽說哪個達官貴人要來我們學校嗎?督學?首相?」

他不知道。擤擤鼻子,他壓根兒不想去注意到底是哪隻招蜂引蝶的貴人跑到學校來參觀,他現在只想趕快回到家裡躺在床上等死當屍體。哦,他的頭真的天殺的暈,再不趕快躺下,他擔心自己會橫死在路旁。低著頭,佐伯猛打著噴嚏,直直地往校門前進。

「佐伯虎次郎。」

幻聽。

他繼續走。

「佐伯虎次郎。」

……不是幻聽。第二次聽見自己的名字,佐伯終於確信他的名字不是耳鳴之下的產物。那麼,是誰叫他?

緩緩抬頭,透過淚眼朦朧的眼眸中映照出來的是一張很不熟悉很不熟悉,但是害他昨晚失眠的面孔。

「跡跡跡跡跡部景景景──」見鬼了!

「吾。」幫他接下話尾,跡部大人雙手盤胸,後方排列兩排隨扈,侍從樺地隨侍在旁。挑著眉,從腳至頭、由頭至腳將佐伯瞧了個遍,十秒鐘後才緩緩開口:「你昨早走得很急。」

呃──心臟要停了。佐伯捧著心抖著唇頭暈腦漲怯怯地退了一步,舉起食指指著跡部,「你你你……你來這裡裡什麼?我和你既無深交也無恩仇,你來我們學校找誰?」不要找他,拜託,千萬不要是來找他的。

六角中校園異常安靜,所有人扯高了耳朵隨時接聽八卦。

「我來找你的,你昨天有東西忘了帶走。」

「不可能!」下意識反駁,佐伯只想趕緊離開大紅薔薇花,他完全不想明天成為校園公佈欄上的主角。「不對,我和你不認識!我怎麼可能會有東西會在你那邊!昨、昨天我們根本沒見面!」他要回家、他要回家,他思念家的溫暖……

後退一步,再退一步,「我要先離開了,再見。」話還沒說完立刻落跑,突然陰影罩下,佐伯表情很難看地定格。染病在身,他繞不過樺地這個龐然大物。僵硬地再度轉回身子,佐伯拉起笑容:「請問,還有什麼事情嗎?」鼻子好癢,「哈啾!」

撩開額前的瀏海,跡部大人發揮憐憫小動物的同情心:「感冒了?」

「誰叫你房間裡這麼冷,空調是空調假的啊……」捂著鼻子,佐伯從口袋中拿出衛生紙。

哇……房間啊……人群終於發出聲響,女同學眼中散發出拉普拉普的光線,激射向大眾的兩枚焦點。

僵化。他剛剛說什麼了?

「真是抱歉,那樣的室內溫度剛好適合我,你最好要習慣。」搓搓下巴,跡部大人微笑。

習、習慣什麼?哦,他的頭更暈了。「說吧,你到底來找我做什麼的?」壯士斷腕,瞎扯了十分鐘還是不知道跡部來的目的,趕緊了結這樁案件吧,他這副殘軀再撐也撐不了多久了,他要趕緊回家好好睡一覺說服自己這一切都是夢。

「你昨天拿錯東西了。」輕輕一彈指,左後方侍衛隊隊長恭敬地九十度鞠躬呈上銀盤,銀盤上擱著藍色格狀的布料。「佐伯虎次郎,昨天你穿走的是我的內褲,這件才是你的。」

……啊啊,天地顛倒了。

翻了白眼,在滿臉紅潮襲擊他前,爆發憤怒或是矢口否認兩個反應,佐伯虎次郎最後選擇了昏倒逃避一切。

昏倒在跡部的懷中。

---

倏地睜開雙眼。

大紅薔薇,絲綢被,緞帶蕾絲,然後──抬起頭,不期然地看見完美雕塑般的下巴轉映在自己的瞳孔上。腰間大手橫越,耳旁的胸膛規律地起伏震動,空氣清新,鳥語花香,地球依舊在轉動,東京的物價依舊是全球最高。

有些垂頭喪氣的低下頭。好吧,他赫然發現現在什麼事都嚇不昏他了,即使他現在躺在跡部的懷裡,而跡部正用著不明所以的笑容看得他發寒,他又回到了已經被說服是夢的事發現場。佐伯虎次郎自覺地放棄與自己的大腦抗衡。

該發生的應該已經發生過了,再糟也糟不過那天早上他的處境,起碼他相信以跡部景吾的身家背景不會哭哭啼啼的要求他負責他的一生,相反的來說,「應該是我要求你負責才對啊……」嘆息。

「哦?你希望我對你負責嗎?」完美雕像發言了。

下意識點頭,不對,再死命搖頭。

微微皺眉,「你的意見很難懂。」

理智線顫巍巍地晃動,隨時有斷線的可能,他得撐過去。深呼吸再做了三十秒的心理準備,佐伯努力作出他這輩子以來最真誠最可愛的笑容:「跡部同學,請問,我可以回去了嗎?」微笑,微笑,用力微笑。

「嗯……」咕嚕轉了轉眼珠子,跡部笑得迷人,「你想要回去了嗎?好啊。」

笑容稍微僵了一下,因為佐伯剛好不小心發現適才一臉沒好意的跡部有些致命的吸引力。不、他不能就這樣被打動,堂堂一個男子漢,要為自己未來的老婆設想幸福,不管那個人是菊丸還是不二。清清喉嚨,「咳,很高興我們達成共識,所以可以請你放手嗎?」這位跡部先生,您忘記您的手臂還摟著我的腰。

向右傾頭三十度思考了一下,「可是,我們尚有些後續事項必須要處理一下。」

啊,好漂亮的下巴──不、不可以分心!「呃、什麼事項?」定心,微笑。談判守則第一條,伸手不打笑臉人,雖然他覺得跡部比較可能會叫樺地出手以免髒了自己的纖纖柔荑。

「關於那天早上你和我一時不察擦槍走火導致如今不可挽回的情況,基於國際公認基本人權,即使你不介意我不必向你負責一事,但是我想我還是有必要要向你提出賠償事項;關於這些賠償事項我已經請我的律師一一條列出,而穿錯內褲一事我可以大人有大量當作是送你的,免去不列入。」

說一字佐伯笑容垮一分,到最後幾乎是淚眼汪汪顫抖著雙唇。

瞥一眼不知所措的佐伯,跡部大人拍拍小虎的頭頂微笑:「不用擔心,我只會提出你可以負擔的範圍要求你私底下賠償,不會鬧到警察局去的。」拉上微微滑落的絲被,再將自己和佐伯裹得溫暖一些。「接下來,我所要求的金額──」

「不要說!」猛地捂住跡部的嘴,佐伯終於發現自己對於跡部的猜測完全錯誤;有錢人是很小氣的,他忘了,而且還會很小心眼;不可察覺地,佐伯偷瞪了跡部一眼好運沒被抓包。「等等等等,給我幾分鐘心理準備,不要太快,我的心臟會不能負荷的……請再給我三分鐘做死前禱告。」

「我向來都不會『太快』,親愛的。」跡部很有禮貌地回答。

沉默。佐伯努力深呼吸制止自己漲紅了臉。他聽不懂,他聽不懂,他聽不懂跡部的意思,有錢人的笑話比天根的還難笑,哈、哈──唉……垂下了肩膀,佐伯從猛虎畏縮成病貓,「說吧,你要我賠償多少金額?」

「為了你設想,我已經替你規劃好了後路。由於債務太過龐大,我強烈建議你分期付款。」有軟綿綿的腰呢。跡部越摸越起勁。

「分期付款?」眼睛一亮,佐伯決定寬恕跡部蠢蠢欲動的手,不一拳揮去他臉上迷人的笑容。「什麼嘛,原來你是個好人,那,我要怎麼付款?分月還是半年?一次要繳多少?」算算,自己每天放學閒逛倒不如打工賺錢來得有意義,雙方互惠,剛好。

「雖然我希望每天繳,但是怕你身體無法負荷,所以還是一個星期繳一次好了。」附註,「當然,如果你覺得想縮短期間,三天繳一次我也很樂意。」

「所以──?」警鈴聲大作,他越看越覺得跡部的笑容很詭異,詭異得讓他雞皮疙瘩全體起立。警戒地看著跡部,親愛的祖宗原諒我,有愧於先上的諄諄囑咐,他很沒節操地想逃了。

啊啦,毛豎起來了,真可愛,不知道欺負他的話會不會喵嗚喵嗚叫。「你當我的下人吧,怎麼樣?」俊臉拉近距離,眼睛對眼睛、鼻子碰鼻子,「一天薪水算你三萬,好賺吧?」

好賺好賺好好賺!差點捧頰歡呼,佐伯只是閃亮亮感動地看向一公分前的跡部以維持形象。「謝謝你,那那那從今天開始好了。不知道跡部大人想要我做些什麼?掃地倒茶背書包?舖床疊被馬殺雞?我很自動自發的哦。」你完全不必擔心請來的傭人好吃懶做。

笑容不變,跡部心下嘆息,他保證絕對不是竊喜;怎麼會這麼好騙。「那些交給我家下人和樺地就可以了,你不用做。現在,」將身軀滑下被子,連同小虎次郎一起拉近暖暖的被窩裡。「先來幫我暖被;等一下不要再穿錯自己的褲子了,窮人家寒酸的褲子我家是不會用來當抹布的,不過如果你是在暗示我,哪天陪我去逛街買新的也可以。」

什麼?腦袋石化,佐伯失去行動能力眼睜睜預見自己被吞吃入腹的種種未來。誰能告訴他現在這個用下巴和他說話的人是誰?誰能告訴他這個趾高氣昂的人和剛才那位好好先生是不同一個人?誰能告訴他為什麼、他又覺得房裡氣溫變低了?

「哈啾!」鼻子又癢了。

偷啃一口小老虎的鼻頭。紅紅的,很美味。

「嗚哇──」你你你你在做什麼?啞著嗓子,佐伯再度伸出食指抵住跡部大人的鼻頭無聲地指控他無禮僭越的行為。「你──」

「我在非禮你。」

「我──」

「你逃不掉了。」

張口結舌,啞口無言。

跡部在此,那他的不二呢?他的菊丸呢?他的大好人生呢?他男子漢的氣魄和尊嚴究竟又該置於何處?「那至少告訴我,我到底欠了多少錢?」先有個底,知道出獄日期,數著饅頭過日會比較好過。

「不多,一千零九十五萬,只要付出一年的工作天就足以償還了。」無視佐伯瞬間掉了下巴,跡部微笑用下巴蹭蹭他暖呼呼的臉頰很滿意這樣纖細柔軟的觸感,「佐伯虎次郎,請付費,謝謝。」

---

然後,他現在坐在窗邊的廣闊陽台上喝著玫瑰花茶,觀賞蝴蝶飛舞側聽小鳥啁啾。他確信,這絕對不是他選擇分期付款的原意。

低頭嗅嗅芬芳的茶香,有意無意地嘆氣。

第一次可以推諉說是不小心,那第二次呢?

「不喜歡這口味嗎?」跡部大人優雅地翹著二郎腿,和畏畏縮縮垂頭喪氣的佐伯形成強烈的對比。連頭都沒有轉,勾勾纖長的手指頭,「把茶撤掉,換另外一壺上來。」

這人得天獨厚,連手指頭都長得比一般人還漂亮,小小嫉妒一下。「等一下等一下!」佐伯頗為心疼地看著看來價值不貲的茶葉,這些茶葉即使二手轉賣應該也能夠有很好的價錢,就這樣倒掉著實可惜。「很好喝的,我喝我喝。」連忙舉手立正站好,護著身後桌上的一壺芳香。

「冷掉了,倒掉。」跡部大人說一不二,不准異議。

皺著一張小臉,佐伯無力回天拯救茶葉回歸大地土壤懷抱。「吶,跡部,我覺得我有件事情一定要提醒你。」他的良知在看見跡部的奢侈後無時無刻地提醒鞭策著他,他想他有義務要點醒他的,呃,枕邊人,不對,他校同學。

「說。」跡部大人一字千金。探探天氣,天空清明,今天適合散步。

「雖然你家好像富可敵國,」他很難忽視宛如白金漢宮般的龐然別墅和為數不少的僕役,從跡部的房間擺設來猜,跡部家一定不是什麼泛泛人物,難保跡部的爺爺還是個阿拉伯某油田大王也說不一定。「可是依你這樣奢侈放蕩的行為下去,家產也會有吃空的一天,沒聽過富不過三代嗎?我擔心你家就敗在你這種毫無節制的敗家子上。」佐伯同學憂心忡忡語重心長。

「咳!咳咳!」毫無預警地猛被熱茶嗆到,跡部灑了一杯清香又讓佐伯心酸了一下,「你、你說什麼?」

微張著唇,佐伯隨著新茶注入跡部的磁杯中臉色很不捨。好貴好貴,都是白花花的鈔票呢。「我是說,你要節儉一點,不要讓家產毀在你這一代。」

調穩呼吸,跡部迅速整理了紊亂的情緒,把滿腹冒泡的笑意壓下去以免笑出來會傷害了佐伯的自尊心。「這種事情等你入嫁到我家再說。」

喉頭被梗住,佐伯難看地笑了笑。他放棄再與跡部認真地討論任何事情。

「吶、跡部。」受不住沉默的氣氛,佐伯再接再厲提起話頭。「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問。」

「我們昨天──為什麼……會睡在你床上?」這個問題困擾他很久了,他費盡了心力回想就是想不透為什麼自己會上跡部扯上關係,應該是八竿子打不著干係的吧?冒著被跡部調戲使自己發窘到埋入沙坑的險,他一定得問出來,否則憋都給憋窒息了。

「好問題,」他知道佐伯遲早會問到這個問題,有勇氣。「因為你很可愛。」

默默地等了十秒鐘,佐伯沒聽見跡部再說任何一個字。

「然後?」

「沒然後了。」

──他想,他還是早點回家吧。搔搔前額銀白色的頭髮,佐伯無力癱在茶几上,確認自己和有錢人真的搭不上線。他是六角中的大將之一,還是少待在敵營以免擾人閒話的好。觸目的薔薇花鮮紅的顏色刺得他眼睛發疼。

站起身,佐伯有氣無力地揮揮手:「我該回去了,再不回去就沒晚餐可以吃了。」書包書包……他的書包在哪裡?

「我不介意你留下來吃頓晚餐。」

可是我介意。啊,書包在大理石桌上。探測到目標,佐伯往發亮的大理石桌走去,突然一股力量將他往後扯,病號中的佐伯顛簸地腳步不穩跌入身後始作俑者跡部大人的懷裡。

「我話還沒說完。」讓佐伯站好,跡部微笑捧住佐伯病厭厭的臉頰;在床上精神還不錯,一下了床感冒就加重,果然是溫度的關係嗎?「一百七十五公分,一百七十四公分,我比較不用低頭廢太多功夫。」說完,吻住。

……唔、是這樣的嗎?佐伯昏沉沉地感受到唇上溫暖的觸感,發現自己對於薔薇花的排拒感居然不再那麼敏感。大理石桌上花瓶薔薇花開得燦爛,其實哪,有時候,大紅薔薇花也挺漂亮的嘛──雖然他不太願意承認這一點。

那麼、他們現在算是在交往嗎?預約一年期限的情人?

嘛,算了,也許這並不重要。

---

BEFORE:

「少爺,這是青學送來的帶子。」

拉拉紫色浴袍的襟口,跡部緩緩坐下高級綿絨椅,濕淋淋的頭髮還在滴著水。「放來看。」

白幕上映照出肌理分明的選手們汗水淋漓的比賽,神乎其技的技巧、熱血沸騰的驚聲尖叫,以及叫人眼花撩亂踏實抑或華麗的回擊;是六角中和青學的比賽,現在正在播出的是雙打一的賽程,菊丸正躍翻了身。

「手塚說的人是哪一位?」

忠心耿耿的老僕役踏上一步,白手套指向螢幕上銀白頭髮的一位少年滔滔不絕:「是這一位佐伯虎次郎同學。」翻開手上的資料,「六角中三年級,生日是十月一日,天秤座,得意技是マーク和動體視力,興趣是去海岸遊玩,與青學的不二周助小時候曾是朋友,在和青學的比賽中與不二周助、菊丸英二是對手;家中成員有父母和一位姊上,喜歡的對象類型是能夠束縛他的人。」

「哦──能夠束縛他的人啊……」盯著銀白髮色在陽光下閃耀地特別亮麗,佐伯虎次郎的笑容看來十分的雀躍,心裡似乎有些東西沉澱了;跡部嘴邊浮起不明意味的笑容,越來越擴大。「告訴手塚,這個人情他欠定了。」

佐伯虎次郎,命運就此嵌定。

──當然,或許也包含了跡部景吾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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